第36章 工坊星火(2/2)
沈炎愣了愣:“殿下,那手弩的图纸若是流出去……”
“流出去才好。”朱雄英望向北方夜空,“辽东女真异动,燕王叔的奏本已经到通政司了。最迟下个月,朝廷必有动作。到时候,咱们这份‘改良军械’的功劳,得有人替咱们递上去。”
徐妙锦忽然明白了什么:“您是想……借大哥的手?”
“魏国公掌着五军都督府,新军械该由谁使用、该配给哪些边军,他说了算。”朱雄英将枪管放回木盘,“等他发现,这连发弩的射程和威力都远超制式弓弩时,自然会追问来历。到那时,你再‘不小心’让他看见点别的。”
“比如……燧发枪?”
“比如一个能改变战争规则的机会。”朱雄英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缥缈,“徐辉祖是军人,是徐达的儿子。他比谁都清楚,战场上早一刻拿到新兵器,就能少死多少儿郎。”
工棚里的敲打声不知何时停了。
夜空中,云层散开,露出漫天星斗。那些星光洒在青砖墙上,洒在工棚顶新铺的瓦片上,也洒在木盘里那三根沉默的铁管上。
沈炎忽然开口:“殿下,这东西……该叫什么名?”
朱雄英沉默片刻。
他想起另一个时空里,这些喷火的管子如何改变了世界。想起排队枪毙的线列,想起帝国的殖民舰队,想起草原骑兵在火枪阵前如割草般倒下的画面。
“叫它‘洪武铳’吧。”他最后说,“洪武二十五年,大明军工制造总局制。”
“总局?”徐妙锦捕捉到这个词。
“对。”朱雄英转身,望向工棚深处那些忙碌的人影,“这里不会是唯一的工坊。将来会有第二座、第三座……直到大明的每一个边镇,都有能力自己生产、维修、改进这些火器。到那时——”
他的话没说完。
远处皇庄围墙外,忽然传来犬吠声。不是一只,而是一群,吠声急促而愤怒。
沈炎脸色一变:“是巡逻的犬队!有人闯庄!”
几乎同时,东北角的了望塔上亮起灯笼——三盏,红黄绿,在夜空中快速变换。
“三道警戒线都被触动了。”沈炎的手按上刀柄,“来的是高手。殿下,您和徐姑娘先……”
“不必。”朱雄英却走到工棚门口,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
棚内,二十余个匠人停下手中的活计,齐齐望过来。炉火映照着一张张沾满煤灰的脸,那些眼睛里没有惊慌,只有一种沉静的等待。
朱雄英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青铜所铸,正面是蟠龙,背面刻着一个字:
“鳞”。
“诸位。”他举起令牌,“按三号预案。半刻钟内,所有图纸入暗格,成品装箱沉井,炉火全部熄灭。然后——各回各家,今夜从未出过工棚。”
匠人们沉默地点头,开始动作。没有一句多余的问话,每一个步骤都熟练得像演练过百遍。
徐妙锦看着这一切,忽然意识到:这座看似平静的皇庄,地下早已织就了一张看不见的网。而握网的那个人,此刻正站在门口,仰头望着灯笼信号的方向。
“会是谁的人?”她轻声问。
朱雄英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心里默数:锦衣卫?燕王府?魏国公府?或是……宫里那位老爷子终于忍不住,要看看孙子在搞什么名堂?
夜风中,犬吠声渐渐停了。
了望塔上的灯笼,绿的那盏熄灭了,只剩下红黄两盏,在黑暗中固执地亮着,像一双窥视的眼睛。
更远处,金陵城墙的轮廓在星空下巍然耸立。而城墙之内,奉天殿的飞檐上,一只铜铃无风自动,发出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叮铃声。
今夜,有很多人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