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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深宫暗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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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里有话。

蒋瓛沉默片刻,忽然说:“李公公侍奉皇后娘娘多年,可知娘娘最疼谁?”

“自然是太孙殿下。”李福全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娘娘临终前,最放不下的就是那孩子。”

“那如果……”蒋瓛向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如果太孙殿下还有一线生机,公公是希望他活,还是希望他死?”

火把的光在两人脸上跳跃。

李福全盯着蒋瓛,许久,才缓缓开口:“蒋指挥使,你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那公公就当蒋某没问过。”蒋瓛抱拳,“夜已深,公公慢走。”

李福全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蒋瓛站在原地,直到老太监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松开握刀的手。掌心全是冷汗。

李福全知道了。

但奇怪的是,他没有当场揭穿,反而出言提醒——那关于墙瓦的话,分明是在暗示:我知道你去见了谁,但我不说破,你自己小心。

为什么?

蒋瓛皱眉思索。李福全是朱元璋最信任的太监,若他真想揭穿,根本不用提醒,直接禀报就是。但他没有这么做,反而用这种隐晦的方式……

除非,李福全自己,也在犹豫。

蒋瓛猛地想起王景和儿子的话。李福全刚才去审了王允,一定问出了什么。那些关于未来的预言,是不是也让这位老太监动摇了?

他转身朝诏狱深处走去。经过王允的牢房时,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少年蜷缩在草堆上,已经睡着了,脸上还带着泪痕。

蒋瓛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王允被惊醒,惊恐地看着他。

“别怕。”蒋瓛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两块糕点,“吃吧。”

王允不敢接。

“李公公问你什么了?”蒋瓛问。

“他……他问我父亲有没有说过关于未来的话……”王允颤抖着说。

“你怎么回答的?”

“我……我说了……”王允低下头,“我说父亲说过凉国公活不过明年,燕王会当皇帝……”

蒋瓛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李福全知道了预言的内容。

“还有吗?”

“没……没有了。”王允摇头。

蒋瓛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说:“你父亲有没有提过……建文四年?”

王允茫然:“建文?什么是建文?”

看来不知道。蒋瓛松了口气——太孙给他的纸笺上,最震撼的其实是最后一句:“建文四年,南京城破,皇宫大火。”如果这句话也被朱元璋知道,那整个计划就全完了。

“记住,”蒋瓛站起身,“从今天起,无论谁问你,你都要说——父亲是喝醉了胡说的,你什么都不信。明白吗?”

“明……明白。”

蒋瓛点点头,走出牢房。他需要立刻通知太孙,李福全已经知情,预言的部分内容可能已经泄露。

但就在他准备离开诏狱时,一个锦衣卫小旗匆匆跑来:

“指挥使!不好了!”

“何事惊慌?”

“灵堂……灵堂出事了!”

蒋瓛赶到灵堂时,已是丑时三刻。

灵堂外围着十几名锦衣卫,个个刀出鞘,如临大敌。殿门紧闭,里面传来压抑的哭泣声。

“怎么回事?”蒋瓛厉声问。

一个百户上前禀报:“指挥使,半个时辰前,值守的兄弟听见棺椁里有动静,像是……像是敲击声。他们不敢擅动,便去禀报了太子殿下。殿下赶来后,开棺查看,结果……”

“结果怎样?”

百户的脸色发白:“结果太孙殿下……殿下他……吐了一口血!”

蒋瓛浑身一震,猛地推开殿门冲了进去。

灵堂内,朱标跪在棺边,抱着“遗体”的上半身,泪流满面。地上有一滩暗红色的血迹,触目惊心。几个太医围着,手忙脚乱地施针。

而棺中的林默——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血丝,眼睛紧闭,但胸口有极其微弱的起伏。

他醒了。

或者说,在龟息散药效将尽时,强行苏醒,但身体承受不住,呕血了。

“殿下……”蒋瓛跪倒在地。

朱标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蒋瓛……他醒了……但他不能醒啊……不能现在醒啊……”

这话说得语无伦次,但蒋瓛听懂了。太孙此刻苏醒,若被人发现,一切前功尽弃。可若让他继续假死,刚才的呕血已经暴露了生命迹象,瞒不过去了。

进退两难。

“太医,殿下情况如何?”蒋瓛问。

一个老太医颤抖着回答:“脉象极弱,似有若无……但确实还活着。只是……只是气息奄奄,怕是……”

“怕是什么?”

“怕是撑不到天亮了。”

蒋瓛和朱标同时一震。

就在这时,棺中的林默忽然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眸漆黑,深不见底,虽然虚弱,却异常清明。

他看向蒋瓛,嘴唇微动。

蒋瓛连忙俯身靠近。

“……李……福全……”林默用气声说,“他……知道了……”

蒋瓛点头:“是,臣知道。”

“……那就……将计……就计……”林默的声音断断续续,“让我……‘死而复生’……但……要‘病重’……”

朱标也凑过来:“雄英,你的意思是……”

“父亲……去请……皇爷爷……”林默每说一个字都极其费力,“就说……龟息散……是续命之药……我本该死……但药效……吊住了……一口气……”

“可你刚才呕血……”

“就说……回光返照……”林默闭上眼睛,喘息片刻,“快……天亮之前……必须……让皇爷爷……看见我‘活过来’……否则……李福全……会先禀报……”

蒋瓛明白了。

李福全虽然暂时没有揭穿,但他一定会禀报朱元璋今晚所见。如果在那之前,太孙能“合理”地苏醒,那么一切都可以解释为——王景和用了龟息散为太孙续命,太孙侥幸未死,而蒋瓛发现后暗中保护。

至于那些预言、那些密谋,都可以推到“濒死时的幻觉”上。

“臣这就去准备!”蒋瓛起身。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太监尖细的通报:

“陛下驾到——”

所有人都僵住了。

朱元璋来了。

而且来得比预想的更快。

朱标脸色惨白,蒋瓛的手按住了刀柄,太医们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棺中的林默睁开眼睛,与父亲对视一眼,然后缓缓地、艰难地……点了点头。

门开了。

朱元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老皇帝披着一件玄色大氅,显然是匆忙赶来的。他的目光扫过灵堂,扫过地上的血迹,扫过棺中睁着眼睛的孙儿。

最后,落在了蒋瓛脸上。

“蒋瓛,”朱元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咱给你一次机会解释。”

“解释什么?”

“解释你今晚去了哪里,见了谁。”老皇帝一步步走进灵堂,“解释你怀里那张纸笺上写了什么。解释……”

他走到棺边,低头看着孙儿:“解释咱的孙儿,为什么还活着。”

林默与祖父对视。

烛火摇曳,祖孙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个苍老而锐利,一个稚嫩却深邃。

许久,林默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皇爷爷……孙儿……做了一个……好长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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