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来信人(2/2)
吻得又疯又绝望。
他舍不得。
就是舍不得。
哗啦——
霍渊小心翼翼地托着她,安安稳稳把人从泳池里抱上来。
数人冲上来,将浴巾往二人身上裹。
“去叫维德尔医生过来!”管家扬声吩咐。
蒋昭咳嗽着,试图平复剧烈的呼吸,水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头发被水拢到了脑后,露出一张精致的小脸。
她忽然笑了,轻声唤:“阿渊。”
听到这个称呼,霍渊身形狠狠一颤。
他有多久没听过这个称呼了?
他怔怔看着怀里笑得没心没肺的人儿,无端的涌上一股心慌。
蒋昭甚至拿手戳了戳他的胸肌,咧着嘴,没个正形:“身材真不赖!我已经很努力逃跑了,你不许嘲笑我!”
她望着远处几乎那数十米高的大门,眼中带着遗憾,但一点也不气馁,扬声认真道:“我本来计划了一场肖申克式的伟大逃亡。可惜!全让你这破泳池搅和了!”
霍渊没说话,手臂死死箍住她,一路往主楼走,两人衣服上的水滴滴答答的淌了一路。
她歪头靠在霍渊肩上,语气大度道:“算了算了,泳池……也挺浪漫的……”
没说完她呼吸顿住,眉头痛苦蹙起,想笑,但没笑出来。
停顿许久,蒋昭嘴角才勉强扯起嘴角。
在霍渊无措的目光中,她忽然左手冲天,高高举起,似是完成了什么伟大的壮举,大声喊:“就谨以此池水,纪念我那……穷途末路的英雄主义吧!”
滴答。
一滴鲜红的血,落在蒋昭白色的衣裙上,极尽刺目。
滴答,滴答……
越来越多的血从蒋昭的鼻腔里,源源不断地流出。
“昭昭?”霍渊声音抖得不成样,嘶哑难听。
蒋昭脸上还扬着笑。
眼中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那双眸子里没了刚刚的鲜活,似是燃尽的余灰,空洞而死寂。
“昭昭,你怎么了……”霍渊看着她逐渐闭上的眼睛和止不住的血,声音恐惧到不成句。
充满了恐惧的嘶吼声,响彻整个庄园。
火红的残阳一直烧到天际,似乎要把一切,都燃烧殆尽。
……
九个月前。
傍晚,夕阳洒进偌大的庄园。
恒温花房内,男人坐在木凳上,身着简单的衬衫黑裤,裤子上还落了些土。领口的两颗纽扣敞开,手上戴着专用手套,拿着一把剪枝刀正在修剪一旁的小型盆景。
霍贰一身黑西装,左耳戴着战术耳机走上前,弯下腰,把手上的平板电脑送到男人扭头就能看到的地方:“先生,蒋小姐的报道。”
“各位观众,欢迎收看今天的京海娱乐频道,由中宣部和文旅部主办,我国艺术界最高荣誉,五年一届的玄圭艺术奖,在今天公布了各个年龄组的金银铜奖的获得者。国家二级美术师蒋昭的油画作品《红岩》在第二十届玄圭艺术奖中获得了青年组的金奖。”
新闻中展示了真人照片和作品。照片里的女人咧开嘴笑得很开心,左侧有一颗小虎牙,眼睛弯成月牙状,显着有些娇憨,笑容极具感染力,让看到得人也难以抑制的嘴角上扬。
另一位主持人适时开口:“是的,蒋小姐不是第一次参加玄圭艺术奖了,15岁的时候就获得过一次青少年组的金奖。上一届的玄圭奖青年组还只是入选,五年后就拿了金奖,还是要夸一下,近几年国立美术学院出来的这一批青年艺术家,卯足了劲儿,力争上游,真的未来可期!”
“另外蒋昭还参加了,今年由国家博物院主导的林泉双年展的评选,不知道结果会如何,让我们拭目以待。”
“说到蒋昭就不得不提,她同一所本科院校出来的同学林攸宜,她的作品《钟声1990》今年就入选了被称为美术界的诺贝尔奖——阿佛洛狄忒金炬奖。这是我国时隔三十年再一次有人入选这个奖项。上一次入选的是国手卢奚。蒋昭包括今年在内连续参加了五年,皆未入选,不知明年是否会再接再厉。”
“说到阿佛洛狄忒,这个希腊神话中的美神……”
两位主持人的声音还在继续,男人的目光已经从屏幕上移开,音色低沉带着几分磁性:“手机修好了?”
霍贰从带来的盒子里拿出一部手机递给男人,款式和颜色都很陈旧,周围一圈还有深浅不一的划痕。
男人取下手上的手套,刚接过手机就有一条短信进来。
来信人:蒋昭。
「阿渊,我今天到藏区了,现在有些缺氧/(ㄒoㄒ)/~~。但我带了氧气瓶,你不要担心我哦~~胖虎倒是适应良好,不想让我画画,哼唧着让我带它到处遛遛。你今年的生日礼物,我已经画好啦,我这里还积攒着十幅你的生日礼物呢,你什么时候来拿走,真的狠占地方!!!」
“还是这么喜欢发一些奇奇怪怪的符号。”男人语气透着些无奈,手指点了几下回复:「等你回来,我就拿走。」
此时的蒋昭,正打开车后盖裹着棉服,坐在她越野车的后备箱收拾画具,一旁围了一只阿拉斯加犬,哼唧着扒拉她的腿。抬手摸了摸狗头:“胖虎宝贝,上午我就陪你玩儿过了,下午我要写生,你不许烦我!”
叮——
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来信人:霍渊。
蒋昭直接僵住。
霍渊发送短信后,打开收件箱,里面有五千多条短信,最早的一条信息是十年前。他看着那个日期,眉眼间冷了下去。
信息日期都是连着的,一天都没断过,甚至有时候一天会收到好几条,短信全部来自蒋昭。刚要打开一条,蒋昭的电话就来了,霍渊的手指顿了顿点下绿色接听键。
两人隔着电话,沉默了十几秒。
“霍渊……”电话那头呼吸声有些急促,声音带着不确定。
听到蒋昭声音的瞬间,霍渊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
声音逐渐变得急切:“霍渊!是你对不对!”
终于败下阵来,低着头喉结滚动,声音发哑:“昭昭,是我。”
电话里传来蒋昭放肆的哭声:“霍渊!你死哪儿去了……我好想你……十年你都不理我……你的电话根本打不通呜呜……你好狠心……呜……”话都没说完,哭着还要就着氧气瓶吸一口氧气。
霍渊失笑,刚觉得她变成熟了,不到一秒就原形毕露:“别哭,那边海拔高,你受不住。”
蒋昭突然一声尖叫:“胖虎!……啊!”
霍渊慌了一瞬,低头蹙眉看着只剩下忙音的手机,看向霍贰声音冷下来:“夫人位置在哪儿?”
一旁的霍贰表情一怔,快速反应过来,面无表情的递来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的地图中有一个红点:“夫人的位置在林芝,订的颂赞酒店,飞行组已就位随时准备起飞。”
蒋昭蹲下看着自己手机的尸体,被一堆不知道是马粪还是牛粪包围,胖虎还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粪堆里的手机。
“啊啊啊!胖虎!你今天离我远点,你的爪子碰粑粑了,等会儿你不许上车,跟着跑!”
蒋昭找了一个塑料袋,从粪堆中间拿出手机,已经关机了。她被胖虎从远处飞奔过来撞了一下,手机是从她手里直接飞出去的,磕了一下倒在粪堆里。
也没心思画画了,现在没了手机就是两眼一抹黑。最后蒋昭愣是红着眼睛,眼里噙着泪一脸的悲壮,用车上仅剩不多的饮用水,隔着塑料袋搓着胖虎沾满粪水的爪子,嘴里还不停嘟囔着:“胖虎,你要记得报答我,我做了多大的牺牲才能给你洗爪子。”
洗着洗着又笑了,脑子里全是今天霍渊喊她昭昭的声音,还自言自语着警告自己:“蒋昭啊蒋昭,快二十六了你还是这么没出息,不要再想了。”
开车去酒店的路上,蒋昭难受的抓耳挠腮,偶尔瞥一眼自己的手,又一脸欲哭无泪的看着前方的路。琢磨着到酒店先解决一下手机的事。
霍渊坐在飞机上,细细嗅着,手中的着一件淡粉色小衣,布料已经有些陈旧了。
十年,他的昭昭是时候回到他身边。
身为保镖的霍贰要时刻保护霍渊,上了飞机后,他在三人小群里通知了一声“以后蒋昭小姐,改口叫夫人。”
霍壹秒回:“收到。”
他和霍壹,霍叁跟着先生十年,只在照片和新闻里见过这位蒋昭小姐。但是今天先生突然改了称呼,倒是让霍贰这个受过专业训练的人都不禁失态。
他开始好奇这位家主夫人是什么样的。
低头看了看手机,等了许久也不见霍叁的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