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来信人(1/2)
背靠青山,建在半山腰的西式庄园,数十米高的铁门里,沿路每隔二十米就有一个黑衣保镖。越往主楼处走,人越密。
主卧门前,整齐地站着几排人。戴着白手套的管家,正侧身对着旁边的人低语:“先生吩咐了,夫人只能用塑料餐具,今天哪一班负责送餐?结了工资让他们走人。”边说着还伸手示意一旁,往屋内继续安排人进入,“换人进去,手脚麻利点。”
错了半个身位的人点头应下,转身离开。
站在门口处,入目一片狼藉,地面上有干涸的颜料,食物残渣、撕碎的衣物。名贵地毯上的不知名油渍,落成晶挂在绒毛上,看着都结成硬壳了。
安静有序的佣人,每次只进出三人,陆续打扫地面上的碎瓷片,每个人的脸上都面无表情,似乎已经对这种事习以为常。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这间屋子的墙面,面目全非,不见一丝洁白。
那些图像画在墙上时没有边界,似人的动作,图像结束在哪里,就画在哪里。然后继续在旁边的墙面上接着画,四面的墙连起来跟永远没有尽头的长卷画一样。
画面很诡异,能看到状如山脊似的起伏,还能看到两条横纹交缠在一桩圆柱上。视角刁钻,诡谲抽象,像人又不像人,晦涩难懂。
在其中一面干净些的墙面前,站着一个女人。穿着一件白色吊带裙,露出的皮肤上除了颜料,还能看出一些暧昧的吻痕,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地方。
她赤着脚,左手端着一个塑料碗,碗里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像加了血的稠咖啡,颜色涂在墙上时,浓稠污浊泛着淡淡的赭色。
右手没颜色了,徒手蘸点碗里的颜色继续画。
“啪”
一个年轻女佣红着脸,捡起地上的扫把,逃似的快速小跑出去。
“喂!阿虹,你怎么了?”一同跟下来倒垃圾的同事突然出声,伸着胳膊肘杵了她一下。
“嘘——你小声点!”叫阿虹的女佣惊魂未定,压低了声音,警惕地往楼上看了看。
“到底怎么了?”同事也压低了声音。
“我看到夫人画的东西了。”
“切,有什么稀奇的,夫人每天都画,那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根本看不懂。”
“不是!”阿虹又警惕地往楼上看了看,发现没人下来,才继续快速地说:“我看懂了!我刚刚弯腰瞅了一眼,我就看懂了!”
“你就吹吧,咱夫人是国家级别的美术师,那抽象画,你能看得懂?”
“那根本就不是你说的那什么抽象画……”阿虹支支吾吾着:“那是……人!都是人!”
“啊?”
“那墙上都是……”阿虹的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
“是什么啊!”同事有些不耐。
“都是先生……”阿虹再次探出头看了一眼楼上,咽了咽口水:“墙上都是先生……都是夫人画的先生在和她……在和她……做那事!样子好可怕的!”
同事愣了一瞬,有些不信邪溜了上去,直接插队站在第一个。
女佣拿着扫把走进去,专门站在刚刚阿虹的位置,弯腰假装清扫,微微侧头。
只一眼,她浑身一抖。
像是被烫到似的缩回视线,快速清扫不远处的垃圾,就匆匆往外一路小跑了出去。
她都看到了什么?
就像阿虹说的那样,全是先生。
一眼望过去是大片的混乱色块,但是细看才能分辨出,那上面是扭曲纠缠的人体。
是夫人的第一视角,就画了先生一个人,因为透视巨大,所以才觉得怪异,但那就是先生。
她弯腰的时候清晰看到了先生的脸……
狰狞不堪。
“哎呀!你眼瞎了!撞到我了!”
“楚,楚瑶小姐!对不起!”女佣连连鞠躬,视线下意识去找管家,没找着。心里呸了一声,这个楚瑶从不出房门,先生和管家不在的时候,她就喜欢来夫人的房里挑衅,找存在感。
楚瑶身上穿着和屋里女人一样的白色吊带裙,她轻蔑地直接把女佣推开走了进去,像进自己房间一样。
“蒋昭。”楚瑶对着女人的背影喊。
“蒋昭,你耳朵聋了?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楚瑶看到蒋昭后背掩盖不住的痕迹,嫉妒的声音发尖。
最恨她这副样子,她走上前:“你装什么清高,看看你现在这个德性,只能被阿渊关在这儿发疯。
你出又出不去。阿渊把我保护在这里,我们难免会碰面。当初你假惺惺说你能救我,给我找心理医生,给我安排合适的工作,融入社会……”
楚瑶看着蒋昭的背影讽刺道:“那你想没想过,你也有今天!”
蒋昭不说话,从地上捡了一根硬毛画笔,蘸着碗里的令人作呕的浓稠物继续画。
楚瑶看蒋昭依旧没反应,心里升腾起嫉恨,眼里满是恶毒。
“知道吗?他昨晚抱着我,喘息着喊的却是你的名字,他说他爱你……”
楚她绕到蒋昭身侧,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恶毒语气说:“欸?你还不知道吧,阿渊昨晚在我那里,把我全身上下咬的不像话,可把我折腾坏了嘻嘻~”
蒋昭还是不说话,只是画画的动作变得更大,握在手中的笔,按在墙上时,笔上的鬃毛整个炸开。
“他一遍遍……说我比你干净,比你听话……他说只有在我这里,他才觉得自己是个人,不是那个对着你摇尾巴,却又不敢碰你的怪物。”
楚瑶看着蒋昭的动作越来越大,知道她对自己的话起了反应,嘴角勾起恶意的弧度:“阿渊爱你又怎样,还不是找了我一遍又一遍,根本离不开我啊~”
“先生。”
门口传来佣人们整齐划一的问候声。
背对着门口的楚瑶,身躯剧烈一颤,脸上的恶毒和得意瞬间冻结,化为惊恐。
几乎在同一时刻。
哗啦——
蒋昭把碗里稀稀糊糊的东西全泼在了墙上。
下一秒,她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麋鹿,卯足了劲儿要对面前的凶兽做最后一搏。
她光着脚,毫不犹豫冲了出去!
男人慢悠悠地上楼,身后的保镖,刚要准备拦截,他就抬手制止。
霍渊站在原地,没动,心里还可悲地期待,他的昭昭能看他一眼。
但是那女人跑出来,眼里亮晶晶的满是对外界的向往,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哪怕一眼。
就像一阵风,从他身边掠过,不曾停留。
霍渊的心不断下沉,抬头的瞬间,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死死盯着墙上那幅新画。
那是蒋昭,笑着的蒋昭,笑容甚至灿烂得扎眼。
那是燃烧着的,热烈而自由,如同太阳一般,他遥不可及的,够不着的蒋昭。
“夫人跳进泳池了!”
楼下一女声惊呼。
霍渊身体比脑子还快,只刹那间就做出了反应。
“昭昭!”
他嘶吼着她的名字,以惊人的速度飞奔下楼。
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泳池。
水底的她,长发如海藻般散开,白色的裙摆像一朵凋零的花。
蒋昭闭着眼,神情安详,好像早就等着这一刻。
要不,今天就抱着她,一块儿死这儿算了。
霍渊这么想着,向着泳池底部游过去,拉到蒋昭胳膊的一瞬间,恶狠狠吻了上那失去血色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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