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朝露待日曦(1/2)
婚礼后的第一个周一。
清晨五点,天色还是灰蒙蒙的,赵江河的生物钟准时把他唤醒。他躺在婚床上,身边是熟睡的顾曼,呼吸均匀轻浅。窗帘没有拉严,一缕晨光透进来,刚好照在她额头的疤痕上,那道浅粉色的痕迹在柔和的光线里,像一枚淡淡的吻痕。
赵江河侧过身,静静看了她一会儿。顾曼睡着的样子很安静,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角微微上扬,像在做一个好梦。他想起婚礼那天她穿着旗袍站在海棠树下的样子,花瓣落在她肩头,她抬起头对他笑,眼睛里有整个春天。
小心翼翼地起身,尽量不惊动她。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感觉让他完全清醒。打开衣柜,拿出熨烫整齐的衬衫和西装——还是婚礼时穿的那套,只是领带换了一条素净的深蓝色。
穿戴整齐后,他回到床边,弯下腰在顾曼额头轻轻一吻。她动了动,含糊地说了句什么,翻个身又睡了。
厨房里已经有灯光。赵江河走进去,看到母亲正在煮粥,顾曼的母亲陈素芬在煎鸡蛋。两个老太太都穿着家居服,围着围裙,配合默契。
“妈,您怎么起这么早?”赵江河先对母亲说,然后自然地转向陈素芬,“妈,让我来吧。”
陈素芬握着锅铲的手微微一颤,眼眶瞬间红了。这是婚礼后赵江河第一次改口,两个字,重若千钧。
“新婚第一天,哪能让你做饭。”赵母不让,却笑吟吟地看着儿子,“去坐着,马上就好。”
陈素芬把煎好的鸡蛋盛到盘子里,手还在抖,却努力让声音平稳:“江河,曼曼还没醒?”
“让她多睡会儿。”赵江河接过盘子,“这段时间她太累了。”
餐桌上很快摆好了清粥小菜,煎鸡蛋,还有赵母自己腌的萝卜干。三个人安静地吃着早饭,晨光渐渐明亮起来,透过厨房的窗户,照在白色的瓷砖上。
“今天要忙什么?”赵母问。
“上午有个改革领导小组的扩大会,下午要去国信信托调研。”赵江河喝了口粥,“可能回来得晚,您二位别等我吃饭。”
“工作要紧,但也别太拼。”陈素芬轻声说,眼神里满是关切,“曼曼现在是你妻子了,得多陪陪她。”
“我知道,妈。”赵江河应得很自然,仿佛这个称呼已经叫了很多年。
吃完饭,赵江河收拾好公文包准备出门。走到玄关时,顾曼从卧室出来了,还穿着睡衣,头发有点乱,睡眼惺忪。
“这么早就要走?”她揉着眼睛。
“吵醒你了?”赵江河走过去,替她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再睡会儿,时间还早。”
“睡不着了。”顾曼打了个哈欠,“今天我要去报社,社长说有个重要选题要谈。”
“我送你?”
“不用,社里车来接。”顾曼看着他,忽然踮起脚在他脸颊亲了一下,“赵主任,新婚快乐。”
赵江河笑了,在她耳边低声说:“赵太太,今天早点回家。”
“知道啦。”
出门时,两位母亲还在厨房收拾。赵江河听见她们低低的说话声:
“这孩子,改口改得真自然……”
“是啊,咱们曼曼有福气……”
他轻轻带上门,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清晨的街道很安静,只有环卫工人在清扫路面。车子驶过街角的花店,老板娘正在卸货,新鲜的百合和玫瑰还带着露水。赵江河想起婚礼那天顾曼捧着的花束,也是这样洁白娇艳。
上午九点,国资委七楼会议室座无虚席。
改革领导小组扩大会议准时开始。椭圆形的会议桌旁,除了领导小组的固定成员,还多了十几张新面孔——第二批即将启动重组的企业负责人。
周启明坐在主位,声音沉稳有力:“今天这个会,既是总结前一阶段的工作,也是部署下一阶段的任务。经过半年的努力,第一批十八家企业的重组基本完成,成效初步显现。但这只是开始,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他看向赵江河:“江河,你来讲讲具体情况。”
赵江河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前。屏幕亮起,出现一份复杂的图表——第二批三十四家企业的分类图。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他的声音清晰而平稳,“根据前期摸排和评估,第二批企业可以分为三类。”
他切换画面:“第一类,十二家,主业相对清晰,有一定市场竞争力,但存在管理粗放、效率低下等问题。对这类企业,我们的策略是‘改革赋能、提质增效’,通过引入战略投资者、推行市场化选人用人机制、完善考核激励机制等方式,激发内生动力。”
画面再切:“第二类,十五家,业务分散,主业不突出,部分长期亏损。这类是重点和难点。策略是‘壮士断腕、聚焦主业’,坚决退出非主业、非优势业务,通过资产置换、业务整合等方式,重新明确发展方向。”
最后一张图:“第三类,七家,严重资不抵债,扭亏无望,但涉及大量职工安置和社会稳定。对这类企业,不能简单地‘一破了之’,而要‘多措并举、稳妥处置’。我们的思路是,在依法实施破产清算的同时,必须把职工安置放在首位,通过再就业培训、劳务输出、公益性岗位托底等多种方式,确保每一名职工都有着落。”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一位来自地方国资委的副主任举手提问:“赵主任,您说的职工安置,具体怎么操作?尤其是那些四五十岁的老职工,再就业难度很大。”
“这个问题问得好。”赵江河切到下一页,“我们初步测算,第二批企业改革涉及职工约五万三千人。其中,四十岁以上的占百分之六十五。我们的方案是——”
他详细讲解起来,从安置资金筹措到培训项目设置,从劳务对接平台建设到社会保障衔接,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这些方案不是凭空想出来的,而是他和团队这半年来跑了上百家企业、开了几十场职工座谈会、查阅了无数资料后,一点一点打磨出来的。
会议进行到中午十二点半才结束。散会后,赵江河被周启明叫到一边。
“江河,材料我看了。”周启明压低声音,“关于罗建明那张网的处理意见,省委常委会已经原则上通过。下周三开专题会,你做好准备。”
“明白。”赵江河点头,“书记,那十七个人的问题……”
“一查到底。”周启明的语气斩钉截铁,“但要注意策略,分批处理,避免引起大的震荡。改革需要稳定的环境,这个道理你比我懂。”
“是。”
“另外,”周启明的语气柔和下来,“新婚生活还适应吗?工作再忙,也得顾家。曼曼那孩子不容易,你要好好待她。”
赵江河心中一暖:“谢谢书记关心,我会的。”
下午一点半,赵江河的车驶向北江国际信托大厦。副驾驶座上,苏晚晴正在汇报下午的调研安排。
“卫东副局长已经在新管理团队会议室等您。下午主要听三部分汇报:一是风险资产处置进展,二是新业务拓展规划,三是内部管理机制改革。”
“好。”赵江河翻看着手中的资料,“那个‘鑫荣3号’信托计划的兑付问题解决了吗?”
“基本解决了。”苏晚晴说,“按照您上次会议的要求,我们协调了省属几家国企,联合出资接盘了底层资产。投资者本金已经全部兑付,只是收益部分打了折扣。大部分投资者表示理解,只有少数还在沟通。”
“妥善处理,该解释的解释,该安抚的安抚。”赵江河合上资料,“国信的问题不是一天形成的,解决也需要时间。关键是要稳住,不能再出新的风险。”
车子驶入国信托大厦地下车库。赵江河刚下车,就看见卫东已经在电梯口等候。
“赵主任,欢迎!”卫东迎上来,两人握手,“新团队都到齐了,等您指导工作。”
“谈不上指导,一起研究。”赵江河说着,一行人走进电梯。
新管理团队会议室里,十几张年轻的面孔正襟危坐。看到赵江河进来,所有人都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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