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重生 > 北辰之步步登云 > 第98章 春雪融时

第98章 春雪融时(2/2)

目录

“或者是……当年被他害过的人。”赵江河翻到那页名单,手指停在几个名字上,“这些人,现在还在重要岗位上。”

“要动他们,得请示省委,甚至需要中央的支持。”

“我知道。”赵江河合上文件,“但这一步必须走。罗建明倒了,他这张网还在,改革就永远有阻力。这些人就像埋在路上的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

窗外,雪停了。阳光穿透云层,照在还未融化的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江河,你想过没有,”孙正平忽然问,“如果这次我们把网彻底撕破,会有多大的反弹?那些人不会坐以待毙,他们可能会用更极端的手段。”

“想过。”赵江河站起身,走到窗前,“但老孙,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从顾曼被绑架那天起,从那些矿工把血汗钱交到我们手上那天起,从千千万万老百姓看着我们那天起,我们就只能往前走。”

他转过身,阳光在他身后形成一个光圈:“改革不是请客吃饭,是要真刀真枪地干。该破的就得破,该立的才能立。”

孙正平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你变了,江河。”

“变了?”

“更硬了,也更……亮了。”孙正平找不到合适的词,“像淬过火的钢,又硬,又有韧性。”

赵江河也笑了:“可能是被曼曼影响的吧。她说,人活着,总得信点什么,总得为什么拼一回。”

那天傍晚,赵江河没有直接回家。他去了一个地方——北江日报社的老家属院。

按照材料里附的地址,他敲响了三楼的一扇门。开门的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全白,背微驼,但眼睛很亮。

“您找谁?”老太太警惕地看着他。

“请问,李建国家是这里吗?”赵江河报出了一个名字——材料里提到的一个关键证人,十五年前那起事故的幸存者。

老太太的脸色变了:“他……他不住这儿了。”

“那您知道他在哪儿吗?”赵江河放缓语气,“我是省国资委的赵江河,想找他了解一些情况。”

听到“赵江河”三个字,老太太的眼神锐利起来。她上下打量着他,良久,侧身:“进来吧。”

屋里陈设简单,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墙上挂着一张黑白全家福,照片里的男人三十多岁,穿着矿工服,笑得憨厚。旁边是他的妻子,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

“那是我儿子。”老太太在沙发上坐下,声音平静,“十五年前,死在矿难里。官方说死了八个人,实际死了二十三个。李建国是活下来的,但废了一条腿,脑子也撞坏了,现在在精神病院。”

赵江河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顾曼父亲当年调查的正是这起事故。

“罗建明当时是市领导,为了保乌纱帽,把事故压了下去。”老太太的眼睛像枯井,没有泪,只有深不见底的恨,“我儿子死了,赔偿金只拿到别人一半。我去闹,他们说我扰乱社会秩序,关了我三天。李建国去上访,被打断了另一条腿。”

她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这些,是我收集了十五年的证据。每一笔黑钱,每一个帮凶,我都记着。我知道有一天,会有人来拿。”

赵江河接过那叠纸。纸页已经发脆,字迹工整,一笔一划,记录着十五年来的每一天——每一次上访被拒,每一次威胁恐吓,每一次绝望和坚持。

最后一页,写着:“我可以死,但真相不能死。”

“材料是我让我侄子送去的。”老太太看着他,“我知道你是谁,知道你妻子的事。孩子,你们做的,是对的。这个城市病了,得治。就算治的过程疼,也得治。”

赵江河郑重地把那些纸收好:“奶奶,我向您保证,这些不会白费。”

“我不要保证。”老太太摇头,“我只要一个结果——让该负责的人负责,让死去的人安息,让活着的人……还能相信正义。”

离开家属院时,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把赵江河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回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窗,灯光昏黄,那个白发苍苍的身影站在窗前,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手机响了,是顾曼。

“江河,你在哪儿?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鱼,再不回来要凉了。”

“马上回。”赵江河说,“路上买了你爱的糖炒栗子。”

“真的?那快点,趁热才好吃。”

挂了电话,赵江河快步走向停车的地方。春夜的空气清冷,但怀里的糖炒栗子热乎乎的,散发着甜香。

他知道,前路依然艰险。那张网很大,很密,撕破它需要勇气,更需要智慧。但这一刻,他并不害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有像那位老太太一样,等了十五年还在坚持的人。

有孙正平这样,并肩作战的战友。

有周启明这样,坚定支持的领导。

有母亲和顾曼的母亲,在等他回家吃饭。

还有顾曼——那个愿意用生命爱他,也愿意陪他走最艰难的路的女人。

回到家,一开门,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红烧鱼的香味,米饭的蒸汽,还有两个老太太的笑声。

“回来啦?”顾曼接过他手里的栗子,“这么晚,又加班?”

“去看了个人。”赵江河脱下外套,“很重要的一个人。”

餐桌上,赵母不停地给他夹菜:“多吃点,看你这阵子瘦的。”

陈素芬则细心地挑出鱼刺,把鱼肉夹到他碗里:“慢点吃,别噎着。”

顾曼剥着栗子,金黄色的栗仁饱满香甜。她递了一个给赵江河,他张嘴接了,甜味在舌尖化开。

电视里在播本地新闻,讲春耕备耕,讲复工复产,讲这个城市如何在冬天之后,一点点恢复生机。

窗外,积雪正在融化。滴滴答答的水声从屋檐传来,像春天的脚步声。

夜深了,两位母亲各自回房休息。客厅里只剩下赵江河和顾曼。她靠在他怀里,轻声问:“今天去看的什么人?”

“一个等了十五年正义的老奶奶。”赵江河抚摸着她的头发,“她儿子死在矿难里,她收集了十五年的证据。”

顾曼沉默了。良久,她说:“跟我爸一样。”

“嗯。”

“江河,你会坚持下去的,对吗?”

“会。”赵江河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仅为我,为你,为那些死去的人,也为还活着的人——像那位老奶奶,像那些被冒领了安置款的矿工,像千千万万普通的老百姓。他们值得一个更好的北江。”

顾曼仰头看他,灯光下,他的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光——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坚定。

“我爱你。”她说。

“我也爱你。”他吻了吻她的额头,“等春天真的来了,我们就结婚。”

“好。”

窗外,最后一堆积雪从屋檐滑落,“啪”的一声,碎成无数晶莹的碎片。

而在碎片之下,嫩绿的草芽,终于破土而出。

春天,真的来了。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