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誓言与暗流(2/2)
“政法委办公室,但要求我们‘高度重视,妥善处理,及时反馈’。”苏晚晴压低声音,“我打听了一下,这封举报信是王永昌副书记亲自批转的。”
王永昌。
这个名字让赵江河的眼神冷了下来。自从最高检介入调查十五年前的事故后,王永昌表面上一直很配合,甚至主动要求回避相关调查。但他显然没有闲着,而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施压。
“按照程序回复。”赵江河把文件放下,“第一,详细说明我们对矿业集团和国信采取调查措施的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第二,提供职工安置款冒领案的数据和职工收到垫付款的凭证。第三,强调改革是为了保护国有资产和职工权益,不是‘运动式执法’。回复稿写好后给我看。”
“明白。”苏晚晴记录,“另外,陈和平组长那边传来消息,矿业集团下属的五矿和七矿,今天上午有部分职工聚集,要求提高安置标准。他说已经控制住局面,但需要集团层面的统一政策。”
“安置标准不是早就确定了吗?”
“是的。但有些职工听信传言,说其他矿的安置标准更高,就闹了起来。”苏晚晴犹豫了一下,“陈组长怀疑,可能有人在背后煽动。”
赵江河站起身,走到窗前。春天的阳光很好,但此刻他的心情却有些沉重。改革进入深水区,各种矛盾开始集中爆发。有既得利益者的反扑,有不明真相群众的误解,也有隐藏在暗处的破坏。
“告诉陈和平,第一,坚持既定政策,不能开口子;第二,做好政策解释工作,把安置标准、依据、以及和其他企业的对比数据,向职工说清楚;第三,查清楚有没有人在背后煽动,一旦查实,依法处理。”
苏晚晴离开后,赵江河给孙正平打了个电话。
“老孙,王永昌那边有什么新动静?”
“很安静,安静得反常。”孙正平的声音里透着警惕,“他最近除了正常工作,就是在家和老干部活动中心两头跑。但据我们监控,他秘书上周去了一趟北京,说是去党校培训,但实际上去见了谁,还没查清楚。”
“北京?”赵江河心头一紧,“最高检的调查组不是在北江吗?”
“是的。所以王永昌让秘书去北京,肯定不是为了配合调查。”孙正平顿了顿,“江河,我有个不好的预感。王永昌可能在找更上面的关系,试图把水搅浑。”
“他能找到什么关系?”
“难说。他在政法系统三十多年,从基层一步步上来,人脉很广。而且十五年前那起事故,如果真的涉及瞒报和渎职,可能牵扯的不止他一个人。”孙正平声音压低,“最高检的同志私下跟我说,他们调取当年卷宗时,发现有些关键材料‘缺失’了。这不是偶然。”
赵江河沉默片刻:“老孙,你和最高检的同志保持密切沟通。我们这边的调查要继续推进,特别是林璇提供的那些离岸公司线索,要抓紧核实。另外,顾曼父亲留下的笔记本,我已经让她交给调查组了,应该会有帮助。”
“我知道。对了,”孙正平语气轻松了些,“听说你和顾记者要办事了?什么时候?我可得准备个大红包。”
赵江河笑了:“还没定具体时间,大概下个月吧。简单办,就请几个亲近的人。”
“那可不行。再怎么简单,我这个老战友必须在场。”孙正平认真地说,“江河,这些年你也不容易。顾记者是个好姑娘,你们好好过。”
“谢谢老孙。”
挂了电话,赵江河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工作和生活,改革和婚姻,责任和情感……这些都需要他去平衡,去承担。
中午,他抽空去了趟医院,把母亲接回家。路上,赵母问起婚礼的事。
“江河,你和曼曼商量好日子了吗?”
“大概下个月。具体日子还得看工作安排。”
“下个月好,春天办喜事,吉利。”赵母笑眯眯的,“场地定了吗?请多少人?婚宴怎么安排?”
赵江河苦笑:“妈,我们想简单办,就在家里或者找个小的餐厅,请二三十个亲近的人吃顿饭就行。”
“那怎么行!”赵母立刻反对,“结婚是人生大事,怎么能这么随便?虽然现在提倡节俭,但该有的仪式还是要有。这样,你们忙工作,婚礼的事我来张罗。”
“妈,您身体……”
“我身体好得很!”赵母打断他,“再说了,曼曼父母都不在了,我作为长辈,不操心谁操心?你放心,我知道你们有纪律要求,不会大操大办,但该有的都会安排好。”
赵江河看着母亲兴奋的样子,不忍心再拒绝:“那……辛苦您了。”
“辛苦什么,我高兴还来不及。”赵母拍着儿子的手,“江河啊,妈知道你工作忙,压力大。但婚姻是大事,你得放在心上。曼曼那孩子懂事,不跟你计较,但你不能因为工作就亏待人家。”
“我知道,妈。”
回到家,顾曼已经做好了午饭。看到赵母,她连忙迎上来:“阿姨,您怎么不打个电话,我好去接您。”
“接什么接,我又不是七老八十。”赵母拉着顾曼的手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曼曼,阿姨跟江河商量了,婚礼下个月办。这是阿姨初步想的流程,你看看。”
顾曼接过本子,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婚礼的各项安排:日期、场地、宾客名单、菜单……虽然简单,但很用心。
“阿姨,这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赵母眼睛笑成了月牙,“曼曼,阿姨就江河这一个儿子,现在多了你这个女儿,心里高兴。婚礼的事你们别操心,工作照常忙,我来安排。”
顾曼看向赵江河,赵江河点点头。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眼睛有些湿润:“谢谢阿姨。”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了。”赵母拍拍她的手,“对了,婚纱你看了吗?阿姨陪你去挑?”
“不用了阿姨,我有个朋友开婚纱店,我去她那儿租一件就行。”
“租什么租,结婚的婚纱得买。”赵母坚持,“阿姨出钱,就当是给你的礼物。”
看着母亲和顾曼讨论婚礼细节,赵江河坐在一旁,心里既温暖又复杂。他知道,婚礼不只是两个人的事,也是两个家庭的融合,是对未来生活的承诺。
而他,正在进行的这场改革,也正是为了千千万万个家庭能够有更好的生活。
手机震动,是陈东明发来的短信:“江河,下午三点,工作组开碰头会,需要你参加。有重要情况通报。”
赵江河回复:“收到,准时到。”
放下手机,他对母亲和顾曼说:“下午有个重要会议,我得去参加。”
“去吧去吧,工作要紧。”赵母摆摆手,“曼曼有我陪着呢。”
顾曼走到赵江河身边,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别太累,晚上等你回来吃饭。”
“好。”赵江河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一下,拿起公文包出门。
春天的午后,阳光正好。街道两旁的迎春花开了,一簇簇金黄,给灰色的城市添了亮色。
赵江河坐进车里,看着后视镜里渐行渐远的家,心里充满了力量。
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总有一个地方在等他回去,总有一个人在等他回家。
这,就是他最大的动力。
车子驶向省委招待所。在那里,一场关于真相和正义的战役,还在继续。
而他,既是这场战役的战士,也是即将步入婚姻的新郎。
生活和工作,责任和情感,在这个春天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他完整的人生。
他知道,这条路不会平坦,但只要有爱,有信念,就一定能走下去。
而且,要走得坚定,走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