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黎明前的暗涌(1/2)
凌晨三点,北江省人民医院心内科监护室外。
陈和平裹着军大衣,坐在冰冷的塑料椅上,眼睛盯着监护室里那个身上插满管子的身影——矿业集团财务总监王斌。距离突发心脏病已经过去十个小时,人虽然救了回来,但还没脱离危险期。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戴着口罩帽子的男人快步走来,在陈和平身边坐下。
“老陈,情况怎么样?”来人低声问,是孙正平派来的纪委工作人员老刘。
陈和平摇头:“医生说,是急性心肌梗死,发病前可能受到强烈刺激或情绪剧烈波动。但奇怪的是,王斌的体检报告显示他并没有严重的基础病史。”
“你的意思是……”
“不排除人为诱发。”陈和平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质询那三笔伪造付款凭证时,王斌虽然紧张,但还不至于到突发心脏病的程度。后来他被送到集团医务室急救,转院过程中有半个多小时完全脱离我们视线。我怀疑,有人在那段时间对他做了什么。”
老刘的眼神锐利起来:“技术科的人马上到,会对王斌进行全面的毒理和药物检测。如果是人为,一定会留下痕迹。”
“要快。”陈和平看了眼时间,“天亮后,刘振山肯定会来医院‘探望’,到时候再取样就难了。”
“放心,已经安排好了。另外,”老刘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这是你要的东西。矿业集团近三年职工安置补偿款发放的银行流水和原始凭证复印件。我们通过特殊渠道从银行调取的。”
陈和平接过信封,手有些抖。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他快速翻阅。厚厚一沓流水单上,清晰显示着:三年前七月至九月,北江矿业集团分七批向某银行代发账户转入总计两千三百万元的“职工安置补偿款”,随后该账户在三天内,分四百多笔转出至大量个人账户。
但蹊跷的是,这些个人账户的开户行遍布全国,开户人身份信息经初步核查,有大量虚假或盗用情况。更关键的是,同一时间段,矿业集团财务账目上记载的安置补偿款总额,是三千一百万——有八百万的差额。
“八百万……”陈和平的拳头握紧,“就这么不见了?”
“不止。”老刘指向最后一页,“你看这笔。去年十一月,也就是集团开始上报‘经营困难’、申请政府补贴的时候,又有一笔五百万的‘困难职工慰问金’从同一个代发账户转出,但接收方是……‘北江市荣艺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文化公司?”陈和平皱眉,“这和职工慰问有什么关系?”
“我们查了,这个荣艺文化,注册资本只有五十万,法人代表叫吴文彬——巧了,就是‘墨香斋’那个吴老板的亲弟弟。”老刘冷笑,“而且这家公司的主要业务,是组织书画展览、艺术品拍卖。”
线索环环相扣。
“所以,他们不仅冒领职工的安置款,还打着慰问困难职工的旗号,把国有资产洗进艺术品交易渠道?”陈和平感到一阵寒意,“这帮人的胃口,也太大了。”
“这只是冰山一角。”老刘收起材料,“孙主任让我告诉你,纪委已经对刘振山及其核心圈子的资产情况展开秘密调查。初步发现,刘振山的老婆孩子去年移民加拿大了,但在国内,他名下没有任何房产和存款——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
“海外资产?”
“正在通过国际协作渠道核查。但需要时间。”老刘站起身,“王斌这边你盯着,检测结果出来后立即通报。孙主任已经协调公安部门,对可能涉案的人员实施布控,防止外逃。”
陈和平点头,看着老刘消失在走廊拐角。他重新坐下,目光再次投向监护室。
病床上,王斌的胸口随着呼吸机有规律地起伏。这个掌握着矿业集团财务核心秘密的人,此刻既是受害者,也可能是突破案件的关键。
如果他是被灭口未遂,那说明他知道的东西,足够让某些人铤而走险。
凌晨四点,国资委指挥室。
赵江河伏在办公桌上小憩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被电话铃声惊醒。是林璇打来的,声音里透着兴奋:“主任,国信的数据有突破了!”
“什么情况?”赵江河瞬间清醒。
“我们绕开了他们的动态加密陷阱。”林璇语速很快,“卫东副局长请来的国家金融信息安全实验室专家,用了一种全新的镜像技术,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完成了核心交易数据库的‘影子复制’。虽然还不是全量数据,但已经包含了最关键的交易日志和资金流向记录。”
“太好了!分析出什么了?”
“正在跑模型,初步发现已经触目惊心。”林璇的声音沉下来,“以‘鑫荣3号’为例,这个信托计划募集了二十亿资金,合同约定投向是‘京津冀优质商业地产项目’。但实际资金流向显示,只有不到三亿进入了合同列明的项目公司,其余十七亿,通过四层嵌套的SPV(特殊目的载体),最终流向了……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
赵江河的心一沉:“离岸公司的实控人查得到吗?”
“正在追,但很困难。不过我们发现另一个线索。”林璇调出另一份数据,“那家离岸公司同期有大量资金转入香港的几个账户,而这些香港账户,在过去三年里,频繁向内地多个个人账户汇款。其中有个收款人,您一定想不到——”
“谁?”
“沈荣坤的妻子,李雅娟。虽然不是直接转账,但通过复杂的亲属账户和代持关系,最终流向了她在海南购买的三处海景别墅,以及她在香港保诚的大额保单。”
铁证如山。
“这些证据链条完整吗?经得起法律推敲吗?”赵江河问。
“目前是完整的,但还需要补强。特别是离岸公司到香港账户这一段,需要国际司法协作。”林璇顿了顿,“另外,我们在数据里还发现了一些‘意外’的东西——不是国信的业务,但有人利用国信的系统做私活。”
“什么意思?”
“有几个交易账号,表面上是国信的机构客户,但实际交易标的和国信的主营业务无关。我们追踪发现,这些账号在频繁买卖北江省几家上市公司的股票,而且交易时间点非常精准,总是在重大消息公布前。”林璇的声音压得更低,“其中一家上市公司,是北江矿业集团的控股子公司。”
内幕交易?而且可能涉及两个集团的高层联动?
赵江河感到后背发凉。如果矿业和国信的问题不是孤立的,而是形成了某种利益共同体,那这个盘子的深度和广度,就远超预期了。
“林璇,这些发现暂时保密,仅限于你和核心分析团队知道。我马上向周书记汇报。”赵江河看了眼窗外,天色还是浓黑,“你继续深挖,特别是矿业和国信之间的资金往来,哪怕再隐蔽的渠道也要找出来。”
“明白。”
挂断电话,赵江河没有立即打给周启明。他需要整理思路,把这些碎片拼成一幅完整的图。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开始勾勒:
左侧:北江矿业——海外投资损失、老矿区困境、职工安置款冒领、安全生产投入不足……负责人刘振山。
右侧:北江国信——资金池违规、底层资产不实、资金流向离岸公司、沈荣坤亲属涉嫌利益输送……负责人沈荣坤。
中间连接线:艺术品洗钱渠道(墨香斋、荣艺文化)、可能的股票内幕交易、王斌突发心脏病、针对自己家人的试探、组织部的调函、北京媒体的突然关注……
还有那个神秘的收藏家紧急套现。
这一切,像一个精心设计的网络,覆盖了资源、金融、文化、舆论多个领域。而他和他的团队,正在试图撕开这个网络的一角。
天快亮了。赵江河拿起手机,拨通了周启明的电话。铃声响了三声,那边就接了——周启明显然也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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