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暗流与明棋(2/2)
“老陈,我赵江河。调研组下周进驻矿业集团,方案你看过了吧?……对,重点是海外投资和国内老矿区转型。我给你提个醒,他们可能会在‘接待’上做文章,也可能摆出一大堆技术性难题来拖延。你们下去,要直奔主题,特别是财务、投资、海外项目这几个关键部门,原始凭证、会议纪要、决策流程,能看到的尽量看。遇到阻力,直接给我或者向领导小组报告。……好,保持沟通。”
刚挂断陈和平的电话,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北京。
“喂,请问是北江省国资委赵江河主任吗?”一个带着点京腔、语气客套但透着距离感的中年男声。
“我是赵江河。您哪位?”
“赵主任您好,冒昧打扰。我是《中国经济评论》杂志的编辑,姓李。我们一直非常关注地方国企改革的实践,尤其是北江省近期动作很大。我们想就省属企业战略性重组这个话题,对您做一次深度专访,不知道您是否方便?”
《中国经济评论》?赵江河知道这本刊物,背景深厚,在学界和政经领域影响力不小。它的专访,既是宣传,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定性”。在这个敏感时期,这样一份有分量的媒体找上门……
“李编辑您好,感谢关注。关于国企改革,我们省是在省委省政府的统一部署下推进一些探索。接受采访需要经过必要的程序审批,我个人不能直接决定。您可以把采访提纲发到我们委办公室,按程序报批,如何?”赵江河回答得滴水不漏。
“理解,理解。提纲我们马上发。不过赵主任,”对方的语气似乎更亲近了些,“我们听说,这次改革触及了一些深层次问题,可能也遇到不小阻力。我们杂志的立场是支持改革、呼唤担当的。像您这样在一线冲锋的干部,尤其值得关注和支持。有时候,上面的声音,也能为
话里有话。赵江河眉头微蹙:“谢谢李编辑。改革是系统工程,离不开各方面的理解和支持。我们还是按程序来。”
结束通话,赵江河立刻让办公室查收并上报采访请求,同时内心警铃微作。对方暗示的“上面的声音”,是单纯媒体人的套近乎,还是某种信号?是在试探,还是想借他的口说出些什么?
没时间细想,孙正平的电话打了进来,语气严肃简短:“江河,‘墨香斋’那边有动静了。那个吴老板,昨天深夜见了个人,你猜是谁?北江国际信托的党委书记、董事长,沈荣坤。虽然伪装过,但我们的人确认了。他们在一个茶楼包厢待了四十分钟。看来,顾记者摸到的线,和我们金融这条线,要并轨了。”
沈荣坤!北江国信的一把手,省管干部,金融圈里的头面人物。他和一个可能涉及洗钱、艺术品贿赂的书画店老板秘密会面……
“证据固定了吗?”赵江河沉声问。
“影像很清晰,对话内容正在技术处理,但环境嘈杂,获取完整内容有难度。不过,单是这次秘密会面本身,就足够说明问题。我们已经报请批准,对沈荣坤进行必要的、外围的观察。另外,”孙正平压低声音,“组织部那边,关于林璇同志的调动,最初动议的来源,我们侧面了解了一下,似乎和省委某位退居二线、但与金融系统关系颇深的老领导,有些关联。当然,这只是非常初步的线索,正常人事流动的可能性依然最大。”
线索像黑暗中隐约的丝线,开始若有若无地纠缠在一起。国信的问题、艺术品的洗钱渠道、组织部突如其来的调令、背景深厚的媒体关注……这一切,似乎都围绕着正在被撬动的北江国信这块铁板。
赵江河走到窗边,雪花比刚才密了些,无声地落在窗玻璃上,迅速融化成水痕。这座城市看上去依旧秩序井然,但在看不见的深处,冰山正在缓慢而危险地移动、碰撞。
他知道,派下去的调研组,将是打破平静的破冰船。而他自己,以及他身边的战友们,必须牢牢守住船舵,在巨大的压力和张开的无形大网中,找准方向,破浪前行。
真正的较量,在调研组踏进企业大门之前,其实早已开始。每一通电话,每一次人事变动,每一篇可能到来的报道,都是这盘大棋上的落子。他必须看得更清,想得更远,走得更稳。
“晚晴,”他转身,对刚送文件进来的苏晚晴吩咐,“通知两个专项调研组全体成员,明天上午九点,领导小组办公室召开行前动员暨培训会。请周书记到场做动员讲话。内容要扎实,纪律要严明。我们要派的,不是钦差,而是专业、干净、能打硬仗的‘侦察兵’和‘手术刀’。”
“是,主任!”苏晚晴领命而去,脚步坚定。
赵江河重新坐回桌前,摊开笔记本。他需要为明天的动员会,准备一份扎实的讲话稿,既要鼓舞士气,也要把困难讲透,更要把纪律和方法的“螺丝”拧紧。
雪,静静地下着,覆盖着北江大地的喧嚣与暗涌。而在省国资委大楼这间灯火通明的指挥室里,一场关乎巨额国有资产安全、关乎无数人命运、也关乎改革者信念的战役,已经进入了更加紧张、更加细致的战略部署阶段。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每一步,也都将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