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乡绅的抉择(2/2)
马知县看着跪了满地的百姓,看着那些瘦得皮包骨的孩子,忽然想起自己中进士前,老家遭灾,母亲把最后半碗粥让给他,自己饿得昏过去的情景。
他闭上眼,两行泪滚下来。
“开……开城门吧。”
这话说出口,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骨。但奇怪的是,心头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忽然松了。
同一时刻,不同选择正在各处上演。
汾城县,知县赵德全听说北山军将至,连夜带着家小细软跑了,留下座空城。县丞硬着头皮开城,被百姓推举暂代县令——后来这人真干得不错,这是后话。
翼城县,守备刘大刀是条硬汉,非要死守。结果半夜被亲兵绑了,献城投降——绑他的亲兵头目,家里刚分了北山军在邻县分的田。
最绝的是襄陵县。知县是个明白人,不等北山军到,自己先贴告示:本县即日起,田租不过三,废一切加征。然后派人带着粮册田簿,主动去迎王五大军。
王五见到使者都愣了:“你们知县……这是?”
使者是个老秀才,说话文绉绉:“我县尊说,既知义师必至,何必让百姓多受几日苦?不如早行安民之政。”
后来这知县进了咨政院,成了北山政权里第一个主动“起义”的明朝县令。
当然也有真殉节的。
洪洞县知县周正清,进士出身,性情刚烈。听说知府降了,把妻儿送走后,自己在县衙大堂服毒。死前留血书:“臣力已竭,臣节当尽。”
这事传到李根柱耳中,沉默良久,下令:“厚葬,立碑。其妻儿若寻到,厚加抚恤。”
冯友德不解:“总领,此人顽固不化……”
“顽固是真,但气节不假。”李根柱道,“咱们要打破的是旧制度,不是要羞辱所有旧制度下的人。这种人,该敬。”
这话传出去,又让不少观望的士绅心动——连死硬派都能得到尊重,何况我们?
十天内,山西南部七县,五县开门迎降,一县官逃民迎,只有一县发生了短暂抵抗——还是守备个人行为,被士卒捆了献城。
翻山鹞看着战报,对李根柱笑道:“总领,这仗打得……像滚雪球。咱们越往前,阻力越小。”
李根柱却摇头:“别高兴太早。硬的都在后头——太原还没动呢。”
确实,太原府此刻正紧闭城门,巡抚蔡懋德下了死令:敢言降者,斩。
但有趣的是,蔡巡抚的案头,已经堆了三封来自“山西士绅联名”的劝进信——劝他“顺应民心,保境安民”。
写信的人里,就有刚从平阳府“咨政院”得了虚衔的赵老太爷。
历史的车轮碾过时,每个人都要选:
是抱住旧时代的墓碑殉葬,还是跳上新时代的车辙?
有些人选得痛苦,有些人选得干脆。
但所有人都知道——不选,已经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