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山西震动(2/2)
城墙上,孙守备带着亲兵巡哨,见士卒个个垂头丧气,气得大骂:“都打起精神!朝廷援军不日就到!”
城下贫民区,百姓聚在暗处窃窃私语。一个瘸腿老汉说:“俺闺女在延安府的舅家来信了,说租子真降到三成,娃娃还能上学……”
城门处,赵老太爷的家丁悄悄卸下了门闩的横木——没全卸,留着一根,一推就开。
五十里外,王五营中。
探马来报:“平阳府四门紧闭,但城头灯火稀疏,似无战意。”
孙寡妇道:“刘文正此人,进士出身,但为官平庸,并非死硬之辈。”
“派人去劝降?”王五问。
“不。”孙寡妇摇头,“咱们大军压境,却不攻城。把‘租不过三’‘废一切加征’的告示,射进城里。让百姓去逼官府。”
“若是他们真不开门呢?”
“那就像蒲津渡一样。”王五眼中寒光一闪,“但代价太大了。”
次日清晨,平阳府出现了奇景。
北山军真的没攻城,反而后退十里扎营。但数百支绑着告示的箭矢射上城头,士卒捡到,偷偷传阅。
告示上的话像火种,在绝望的干草堆里蔓延。
到了午时,城门处的饥民已聚集上千。不知谁喊了一句:“开城门!我们要活命!”
声浪如潮。
城头守军握着刀枪,手在抖。他们中多少人的家人,就在
孙守备拔刀:“敢冲击城门者,斩!”
可他的声音被淹没了。
这时,城楼忽然传来鸣锣声。刘知府出现了,他站在垛口前,看着城下人海,又看看远处北山军营,深吸一口气。
“开——城——门——”
三个字,用尽了他毕生的力气。
不是孙守备开的,是几个守军士卒自己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门轴吱呀作响,像在呻吟。
饥民如潮水般涌出,不是冲向城外,而是……奔向不远处的北山军营。他们要亲眼看看,那些告示是不是真的。
刘知府瘫坐在城楼里,对师爷说:“用第二份文书吧。还有……把孙守备请来,本官亲自跟他谈。”
师爷迟疑:“孙守备若不肯……”
“他会肯的。”刘知府苦笑,“因为他家就在平阳府,他父母妻儿都在城里。一个人可以殉节,但不会拉着全家殉。”
果然,半个时辰后,孙守备红着眼来了,刀扔在门外:“末将……愿降。”
平阳府的城门,就这样开了。
没有血战,没有惨烈。只有一场无声的崩溃——旧秩序从内部瓦解的崩溃。
当王五率军入城时,百姓夹道相迎。他们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期盼。
赵老太爷带着士绅们跪在道旁,捧着户籍田册。
刘知府脱了官服,穿着常服,双手奉上知府印信。
王五接过印,却转手交给孙寡妇:“按延安府的规矩办。清点府库,开仓放粮,三日后公审贪墨。”
他顿了顿,看向刘知府:“刘大人,若愿留下,可进咨政院。若想回乡,发路费。”
刘文正愣了愣,忽然长揖到地:“罪官……愿效犬马之劳。”
平阳府易帜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山西。
各府县的官员士绅,都面临着一个问题:
当北山军到来时,那扇城门——
是死死顶住,还是悄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