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隔离与自救（2/2）

“防个屁！”钱老大粗暴地打断，“我看你就是不安好心！王老五家刚出事，你就跑来嚷嚷这些，是不是想搅得大家更不安生？谁知道那瘟疫是不是你从外面带回来的什么歪门邪道引来的？！”

这指控就恶毒了，直接指向李根柱之前去镇上、接触流民的行为。

“对！根柱，你这段时间是有点太能了！” “烧开水？柴火不要钱啊？饭都吃不上了还穷讲究！” “听他胡扯！祖宗传下来的法子就是听里长的，封门禁足！” “这小子是不是中邪了？”

七嘴八舌的指责和质疑，如同冰雹般砸向李根柱。人群围了上来，眼神里的恐惧逐渐被一种找到宣泄口的戾气所取代。在无法对抗瘟疫和官府的情况下，李根柱这个“异类”成了他们恐惧情绪最好的靶子。

李根柱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围攻，又气又急。他知道和这些人讲微生物、讲传播途径是对牛弹琴，但他也不能任由这愚昧的洪流将自己淹没，更不能让自己好不容易在赵老憨、孙寡妇心中建立的微弱信任崩塌。

他挺直了腰，不再试图解释原理，而是用一种斩钉截铁、甚至带着一丝狠厉的语气说道：“我李根柱是不是歪门邪道，有没有不安好心，老天爷看着！我话说在这里：照我说的做，烧开水，讲卫生，可能还能有条活路！不信我的，继续喝生水，跟病人瞎凑合，到时候真染上了，别怪我没提醒！至于柴火金贵还是命金贵，你们自己掂量！”

他目光扫过围观的村民，尤其在几个眼神闪烁、家里也有幼子的人脸上停顿了一下：“想想你们炕上的娃娃！王老五家婆娘现在什么样子，你们难道想自己家也变成那样？”

这话触动了一些人，人群中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和骚动。但钱老大不依不饶，他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脸红脖子粗地吼道：“少在这儿蛊惑人心！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说着，竟伸手要来揪李根柱的衣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尖利的声音响了起来：“钱老大！你动他一下试试？！”

孙寡妇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人群外围，手里拿着一根粗重的烧火棍，脸上蒙着一块破布，眼神凶狠得像护崽的母狼。她身后，跟着同样脸色发白、却紧握着一把旧镰刀的赵老憨！

孙寡妇用烧火棍指着钱老大，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却异常清晰：“根柱大侄儿说的法子，俺家用了！赵老憨家也用了！有没有用，俺不知道！但总比你们这样就知道围着瞎吵吵、等死强！谁想动根柱，先问问俺手里的棍子答不答应！反正俺一个寡妇家，没什么好怕的！”

赵老憨虽然腿肚子都在打颤，但还是努力举了举手里的镰刀，结结巴巴地帮腔：“对……对！根柱……是为咱们好……”

孙寡妇和赵老罕的突然出现和表态，让冲突的局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钱老大没想到李根柱居然还有“同伙”，而且一个是出了名泼辣的寡妇，一个是平时三棍子打不出屁的赵老憨，此刻却都一副拼命的架势。围观的村民也被这阵势唬住了，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李根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自己播下的种子，在最关键的时刻，发出了稚嫩却坚定的芽。

他趁机推开钱老大指着他的手，冷冷地留下一句：“命是你们自己的，爱信不信。” 然后，在孙寡妇和赵老憨的“护卫”下，转身走回了自家院子。

冲突暂时平息了，但裂痕却更深了。李根柱的“隔离与自救”措施，在绝大多数村民眼中，成了荒唐可笑的异端，而他本人，也彻底被贴上了“惹事精”、“不安分”甚至“可能带来晦气”的标签。胡里长很快也听说了这场风波，只是不屑地冷哼一声：“不知死活的泥腿子，瞎折腾。”

只有李根柱自己，以及赵老憨、孙寡妇两家，在恐惧和孤立中，默默执行着那些看似“穷讲究”的规定。每天烧开水的炊烟，成了他们绝望中一丝微弱的、自我安慰的仪式。

然而，瘟疫和饥饿，并不会因为人们的争吵或祈祷而停下脚步。王老五家的哭嚎声，在几天后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归于一片死寂。

第一个死亡数字，出现了。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死亡如同黑色的潮水，开始悄无声息地漫过李家坳低矮的院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