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父亲的默许与母亲的担忧(2/2)
她停下针线,抬起头,看着儿子,眼睛里是浓浓的忧虑:“你现在弄这锄头,王老汉是换了水来。可要是让别人知道了,都来学,都来换东西,会不会……会不会惹出别的事?胡里长家要是知道了,会不会觉得咱家……有啥不一样了?娘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她的担心不无道理。在这个封闭、保守、等级森严的乡村社会里,任何“与众不同”都可能引来祸端。枪打出头鸟,尤其是在他们这种杀了官差、自身难保的家庭,更应该低调再低调。
李根柱理解母亲的担忧。他握住母亲那双布满裂口和老茧的手,轻声但坚定地说:“娘,我知道您怕。但您想想,要是按老法子,爹累死,地旱死,咱们能熬过去吗?胡里长能放过咱们吗?与其坐着等死,不如试试看,也许能闯出一条活路。”
他顿了顿,看着母亲的眼睛:“至于别人学去……学去更好。大家都省点力气,也许就能多活下来几个人。只要咱们自己小心,不张扬,应该没事的。”
妇人看着儿子那双虽然依旧带着病容,却异常沉静和坚定的眼睛,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她知道儿子说得有道理,但这个世道,道理往往敌不过强权。她只能把担忧埋在心底,更加小心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家庭的权力结构,正在发生着微妙而持续的重构。李老栓因为精神和身体的双重垮塌,逐渐退出了决策中心,变成了一个沉默的执行者。妇人依然是家务和照顾家人的核心,但在应对外部生存挑战上,她开始下意识地依赖和听从儿子的主意。李根柱,这个穿越而来的灵魂,凭借其超越时代的见识和绝境中逼出的魄力,正在一步步成为这个濒临破碎家庭实际上的主心骨。
这种转变是无声的,却体现在每一个细节里。比如,第二天,当李根柱提出想把家里那点少得可怜的资源(最后那点块根、剩余的麸皮、每天挖回来的野菜等)做个简单的记录,看看怎么分配能撑得更久时,李老栓只是瞥了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许。而妇人,则主动找来了半张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模糊不清的旧纸片,和一截烧剩下的木炭条。
李根柱拿着炭笔和破纸,坐在门槛上,开始尝试用他现代人的思维,来管理这个一穷二白的古代农户之家。他要算一笔账,一笔关于生存的、最微不足道却也最至关重要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