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春荒依旧（1/2）

这本该是充满希望的季节，但在李家坳，在无数个像李家坳这样的村庄里，春天还有一个更贴切、更残酷的名字——春荒。

青黄不接。这四个字像一道恶毒的咒语，牢牢箍在每个农人的心头。地里的麦苗、粟苗才刚露出指甲盖大小的、娇嫩的绿色，离抽穗扬花、结出救命的粮食，还有好几个月漫长的时光。而去年秋收那点可怜的存粮，早已在漫长的寒冬和官府的盘剥中消耗殆尽。

于是，田野、山坡、河沟边，所有能长东西的地方，都成了战场。一场无声的、关于生存的战争。

挖野菜的大军，规模远胜冬日前。不仅是因为天气转暖更多人能出门，更是因为家家户户都真正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男女老少，只要能走得动的，都挎着篮子、拿着小铲，瞪大了饿得发绿的眼睛，像篦子梳头一样，一遍遍梳理着每一寸土地。

李根柱的母亲，如今是这支“大军”中的主力之一。她的身体比冬天时更加虚弱，走一段路就要停下来喘口气，但眼神却比以往更加锐利和专注，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她知道，家里几乎全靠她这双手带回来的东西吊着命了。

然而，收获却一天比一天惨淡。

常见的荠菜、苦麻菜、马齿苋，几乎在刚露头的时候就被眼尖手快的人挖走了，留下一个个小小的土坑。稍微偏僻点的地方，也早已被搜刮过无数遍。能挖到的，多是些口感极差、甚至略带微毒的野菜，比如叶片粗糙扎手的刺儿菜、味道苦涩难咽的灰灰菜、或者需要反复浸泡才能去除麻味的野芋头苗。

竞争变得异常激烈。为了一小片长势稍好的野菜，村民之间时常会发生口角，甚至推搡。往日里那点乡邻情谊，在赤裸裸的生存压力面前，薄得像一张浸了水的纸，一捅就破。

“这是我先看到的！” “放屁！这地方我昨天就做了记号！” “滚开！饿死鬼投胎啊！”

类似的争吵声，时常在田野间响起，伴随着孩子的哭声和妇人无奈的叹息。

李根柱拄着棍子，也偶尔跟着母亲出门。他的脚伤未愈，走不远，更多的是在一旁观察。他看着母亲和其他村民像觅食的蚂蚁一样，匍匐在土地上，为了几根草叶争抢，心中充满了无力的悲凉。

这就是明末农民的春天。没有踏青的闲情，没有赏花的逸致，只有对绿色植物最原始、最贪婪的攫取。

他发现，母亲现在挖野菜，已经不单单是寻找叶片了。她会用力刨开泥土，寻找任何可以食用的根茎，哪怕只有手指粗细；她会剥下榆树、柳树刚发的嫩皮，尽管那东西吃起来如同嚼蜡；她甚至会将一些看起来无害的野草种子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准备磨成粉掺进糊糊里。

这种“刮地三尺”的搜寻方式，让李根柱意识到，传统的食物来源已经彻底枯竭。必须开拓新的思路。

他的目光，开始从那些被反复践踏的野菜地，转向更广阔的区域，思考着其他可能性。

水边？有没有鱼虾？可能性极小，就算有，也早被更专业的人用网或笼子弄走了。 树林？蘑菇？菌类风险太大，而且季节未到。 鸟类？设陷阱效率太低，而且经过一冬，鸟也少得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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