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暗流雅集(2/2)
这是“天机镜”——她们苦寻的第一件信物。陈明远根据史料推测,此物应是秦汉方士参照失落文明遗物仿制的天文仪,核心镜面可能含有某种特殊晶体,能在特定时空节点与月光共振。但此刻它竟出现在和珅手中!
“妾身浅见,”她听见自己声音异常平稳,“此物构造似融合了汉代浑仪与唐代黄道游仪的特点,但多了这面镜——或许并非单纯映照人面,而是用以汇聚天光,观测日月光晕?观其底座铭文……”她指向一处模糊阴刻,“似是篆变字体,或可译为‘仰观天象,俯察地理’。”
最后八字,是她冒险一搏——那是陈明远破译出的信物铭文通式。若此镜为真,理应刻有类似字样。
和珅眼底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震动。
“姑娘好眼力。”他合上箱盖,锁簧咔哒轻响,“此物暂且命名‘八合仪’。可惜镜面有瑕,待我寻得匠人修复,再请姑娘详研。”说罢竟不再提,转而谈起近日苏州进贡的昆曲班子。
上官婉儿退回座席,后背衣衫已湿透。方才那一瞥,她看清了镜缘一处细微裂纹——那是陈明远描述过的“共振痕”,据说是信物经历时空震荡后的独特损伤。此镜是真品无疑。
但和珅显然已怀疑此物非凡。他今夜摆出这局,一为试探她学识深浅,二为钓鱼——若她表现出过度关切,便坐实了“寻宝者”身份。
余暇时间,她强迫自己不再看那木箱一眼。
亥初散席。和珅亲送至园门,临别忽道:“下月十五,恰逢‘望日’,钦天监按例要在观象台测月。姑娘既有新论,不妨届时一同登台验证?”
上官婉儿心头狂跳——每月十五,正是她们推测的时空节点!和珅此言,是巧合,还是故意?
“妾身职位低微,恐不合规制……”
“无妨,我会安排。”和珅微笑,“况且那夜,或许能用上那架‘八合仪’呢。”
轿子驶入夜色。上官婉儿掀帘回望,澄怀园的灯火渐远如星,却觉有寒意自脊骨爬升。和珅最后那句话,分明是明示:他知道十五夜的特殊性,甚至可能猜到她们会在那夜有所行动。
更让她不安的是,方才离席时,贺清泰悄悄塞给她一张纸条。此刻在轿中展开,纸上是用拉丁文写的一行小字:“小心秦桭。他问过我许多关于‘周期性天文异常’的问题,尤其关注每十五年出现一次的‘月轨近日点重合望日’现象——那正是你们寻找的模式。”
十五年周期。这正是上官婉儿团队通过计算得出的核心规律:穿越事件并非随机,而是每十五年,当月球处于近地点且恰逢望日(满月)时,时空壁垒最薄。下一次峰值,就在下月十五!
贺清泰如何知道?秦桭又是为谁探听?
轿子忽然一顿。上官婉儿警觉:“何事?”
轿夫迟疑道:“姑娘,前面巷口有辆马车挡道,看徽记像是……宫里的。”
她轻轻挑开轿帘一线。只见幽暗巷中,果然停着一辆青帷马车,车前挂的灯笼未点燃,但车厢檐角悬着的鎏金铃铛形制特殊——那是养心殿御用之物。
车帘纹丝不动,仿佛只是偶然停驻。
但上官婉儿看见,车厢窗格内,隐约有一双眼睛正透过缝隙,静静望向她这边。
轿夫小声问:“要绕道吗?”
“……不必。”她放下帘子,掌心冰凉,“原地稍候,让那车先过。”
黑暗中,时间流逝得格外缓慢。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传来车轮轧过青石板的声音。那马车缓缓驶离,经过她轿旁时,似有极轻的叹息飘过,又或许是夜风错觉。
待马车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上官婉儿才低声道:“走吧,快些。”
轿子重新起行。她靠向轿壁,闭目整理今夜碎片:和珅的试探、天机镜的现身、秦桭的暗中调查、贺清泰的警告、以及这辆神秘的宫车……
所有线索如暗流汇向同一个日期:下月十五。
睁开眼时,她望向轿窗外那轮渐盈的月亮。银辉洒满京城屋瓦,美得凛冽,也美得危险。
——她们以为自己在暗处谋划,却不知早已置身于一盘更大的棋局。执棋者有几方?棋子又有多少?
轿子在院落门前停下。上官婉儿深吸一口气,推门入内时,已换上平静神色。张雨莲迎上来欲问,却见她轻轻摇头,只快步走向书案,铺纸研墨。
“给明远传信。”她提笔时,手腕稳如磐石,笔下字迹却透出急促,“计划必须提前。和珅手里有天机镜,且他已怀疑十五夜的特殊性。另:秦桭此人需彻查,他背后可能另有势力。”
写至此处,她笔尖一顿,终究添上了最后一句:
“今夜归途,遇宫车拦道。疑是……皇上已开始注视我们。”
窗外,云掩残月,天地陷入片刻深黑。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天了。
而距离下月十五,仅剩十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