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星轨与血迹(2/2)
“三才?”陈明远适时咳了两声,状似无意地问,“可是天地人三才?”
和珅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旋即恢复自然:“陈先生也懂这些?正是。古来制器,常合三才之道。譬如观星需天镜,测地需枢仪,安民需皇玺,三者各司其职,却又相辅相成。”他放下茶碗,站起身来,“好了,不打扰先生休养。只是提醒一句——西山虽好,夜里还是少去为妙,近来……不太平。”
他走到门口,忽又回头,目光落在上官婉儿脸上:“对了,上官大人若对古天文仪感兴趣,我府中倒收藏了一具东汉地动仪的仿制模型,虽不及张衡原作精妙,也有些意思。改日可来一观。”
说罢,含笑离去。
直到和珅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外,屋内凝滞的空气才重新流动。
“他在试探。”上官婉儿率先开口,眉头紧锁,“最后那句关于地动仪的话,是故意说的。”
张雨莲不解:“地动仪……那不是测地震的吗?”
“地枢仪测地脉。”陈明远深吸一口气,肋下伤口隐隐作痛,“他几乎是在明示——第二件信物‘地枢仪’,或者至少是相关线索,在他手里。”
林翠翠却想得更深一层:“他为什么要透露这个?如果真如我们猜测,和珅也在收集三器,他应该严防死守才对。”
“除非……”上官婉儿走到窗边,望着院中和珅离去的小径,“他想引我们行动,或者,想借我们的手确认什么。又或者,这三器的收集需要某种特定条件,他一人无法完成。”
陈明远重新取出床底的纸张,盯着上面勾画的星图与公式:“距离下次月圆还有十三天。如果每月十五的波动确实与这三器有关,那么当它们彼此靠近时,可能会产生更强的效应。和珅可能已经发现了这一点,但他找不到全部——至少,‘天机镜’的核心部件,那个青铜镜,他还不知道在哪。”
“他知道我们可能知道。”张雨莲突然说,“别忘了,我们是‘海外归来’的,在他眼中或许掌握着某些西洋秘术或异域记载。他想利用我们。”
黄昏时分,上官婉儿再次出门。
她需要去钦天监查阅前朝档案,寻找关于“青铜镜部件”的记载。张雨莲则继续埋首古籍,试图破解那八个古字的全部含义。林翠翠傍晚需回宫当值,临行前陈明远低声嘱咐她:“有机会的话,留意皇上对‘三才’、‘古器’这些话题的反应,但切忌主动提起。”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陈明远一人。
暮色四合,他忍着伤痛再次坐起,将今日所有线索在纸上列出:
1. 天机镜 = 青铜天文仪(底座在乾隆初,镜体遗失)
2. 地枢仪 = 地动仪相关(线索指向和珅)
3. 人皇玺 = 未知
4. 每月十五时空波动增强
5. 和珅知情且有意引导
6. 乾隆态度暧昧不明
他盯着这些字,忽然在“人皇玺”旁画了一个问号,又拉出一条线,写上“传国玉玺?”。
史载传国玉玺自五代后唐失落后再无踪迹,但民间一直有传闻,说玉玺被元朝皇室带入漠北,明清两代皇帝所用的都是仿制品。如果“人皇玺”真的是传国玉玺,那它会在哪里?乾隆手上?还是……
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咔嗒”声。
像是小石子落在瓦片上。
陈明远迅速吹灭蜡烛,挪到窗边阴影中。借着月光,他看见对面屋顶上掠过一道黑影,快如狸猫,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墙上,朝屋内窥探了约莫十息,随即消失于夜色。
不是宫中侍卫的身法。
也不是和珅手下那些江湖人的路子。
陈明远屏住呼吸,直到那气息彻底远去,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全是冷汗。
他们以为自己是猎人,却早已落入他人的监视网中。而这张网上,似乎不止一股力量在拉扯。
夜色渐深,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
陈明远就着月光,在纸上最后写下一行字:
“谁在螳螂捕蝉,谁又是黄雀在后?”
他收起纸笔,望向窗外那一弯逐渐丰盈的月亮。
距离下一个月圆之夜,还有十三天。
足够布局,也足够发生许多不可预料之事。
而在西山的荒废观星台上,无人注意到,那尊残缺的唐代石制日晷晷针阴影所指的方向,正悄悄偏离了它应在的位置——仿佛某种无形的力量,已经开始弯曲这片时空的经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