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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月下镜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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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月下镜影

子时的更鼓刚敲过第三响,观星台高耸的飞檐在墨色天穹下剪出锯齿状的暗影。

陈明远伏在台基西侧的古柏枝桠间,左肩伤口随着每一次心跳抽痛。麻沸散的药效正在褪去,他能清晰感觉到绷带下皮肉愈合时那种蚁爬般的痒。三日前上官婉儿为他换药时曾说:“你若执意要去,这伤口会在最关键时刻撕裂。”此刻夜风穿过枝桠,倒像是应验了她的预言。

但必须去。

他调整呼吸,透过枝叶间隙望向三十丈外那座汉白玉高台。观星台共三层,通体素白,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青色。据张雨莲从钦天监旧档中查到的线索,“天机镜”并非真镜,而是一台唐代传入的青铜浑天仪核心部件,被乾隆祖父康熙帝敕封为“镇国天机”,常年锁在观星台顶层的紫檀木匣中。

“每月十五亥时三刻,守台侍卫会换岗,其间有半盏茶的空隙。”三天前的密议会上,上官婉儿用炭笔在宣纸上画出简图,“但问题不在侍卫,而在机关。”

她蘸水在桌上写下一个“磁”字。

“观星台基座下埋有十二枚陨铁,与青铜仪形成特殊感应。任何金属器物靠近三尺内,顶层铜铃便会自鸣。”

林翠翠当时急问:“那如何取得?”

众人沉默时,是陈明远想起了高中物理课上的演示实验。他忍着伤痛,用炭笔画出一个简陋的法拉第笼示意图。

“我们需要用非金属材料制成封闭容器,隔绝电磁感应。”

于是便有了此刻林翠翠怀中那个以竹篾为骨、内外糊满桑皮纸的特制匣子。她正扮作送夜宵的宫女,沿着青石小径走向观星台西门。月光在她浅碧色的宫装上流淌,那身影单薄得让陈明远心头一紧——她才十七岁,在现代不过是个高中生。

“翠翠已就位。”耳畔传来张雨莲压低的嗓音。她守在三百步外御花园的假山洞中,手持改造过的单筒望远镜观察各方动静。这简陋的“通讯系统”靠的是三对以丝线相连的传音竹筒,是陈明远根据童年玩具“电话杯”原理设计的,有效距离仅百丈,却已是他们在1743年能做出的最隐秘联络方式。

陈明远轻叩竹筒两下表示收到。

月轮缓缓爬至中天。今天是乾隆八年四月十五,据上官婉儿计算,本月时空波动峰值将出现在子时三刻。他们必须在那之前取得天机镜,借助波动验证其是否真是信物之一。

一切按计划进行。

西门当值的两名侍卫接过了林翠翠提着的食盒。其中年轻的那个多看了她一眼——林翠翠这三个月伴驾左右,已在小范围宫人间有了名气。她适时垂下眼帘,露出脖颈一抹温婉的弧度。

“有劳姑娘。”年长侍卫语气缓和,“今日怎是姑娘亲自来送?”

“御茶膳房张公公染了风寒,托我顺路捎来。”她答得滴水不漏,袖中手指却已掐入掌心。食盒底层暗格藏着她连夜抄录的《红楼梦》判词——若遇突发盘查,这“违禁书籍”能制造混乱,为她争取片刻时间。

幸而侍卫未再多问。

更鼓敲响亥时二刻。东西两班侍卫开始交接,佩刀与甲胄碰撞声在静夜中格外清晰。林翠翠闪身隐入台基阴影,如猫般沿螺旋石阶向上疾行。竹匣在她怀中沙沙作响。

陈明远同时从古柏滑下,落地时左肩剧痛令他眼前一黑。他咬牙站稳,目光死死锁住顶层那扇雕花木窗——按照上官婉儿套取的情报,今夜守台的老太监申时会例行巡视顶层,之后便会在二层耳房打盹,直到丑时。

但变故来得毫无征兆。

林翠翠的惊喘突然从竹筒传来,夹杂着金属摩擦的异响。“不对……门锁换了!”

陈明远心脏骤停。他举目望去,顶层那扇原本应是黄铜鱼锁的木门,此刻映着月光,分明是一把崭新的西洋簧片锁。锁身泛着冷硬的光泽,与周遭古朴的木雕格格不入。

“和珅。”陈明远齿缝间挤出这个名字。只有那位终日与西洋传教士往来的内务府总管,才可能弄到这种乾隆年间稀罕的机械锁。

竹筒里传来张雨莲急促的声音:“翠翠,退回来!计划中止!”

但石阶上的脚步声已响起——不是林翠翠的绣鞋,而是靴底叩击青石的沉重声响,自下而上,不止一人。

“我被发现了。”林翠翠的声音反而平静下来,“明远哥,你们按第二方案。”

所谓第二方案,是陈明远最不愿启动的预案:一旦核心人员暴露,其余人立即切断联络,隐匿所有现代痕迹,牺牲被俘者以保证整体安全。这本是上官婉儿坚持写入章程的冷酷条款,此刻从十七岁少女口中说出,字字如冰锥刺入陈明远耳膜。

他看见观星台三层的窗户被推开一道缝,林翠翠的侧脸在月光下一闪而过。她朝西面宫墙方向指了指,随即窗户闭合。

那是诱敌方向。

陈明远没有动。伤口在发热,某种超越疼痛的灼烧感从肩胛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想起穿越前那个最后的夜晚,林翠翠在实验室里摆弄钙钛矿太阳能电池片,笑着说“陈老师,等这个成功了,咱们去草原上建个移动观测站”。那时她眼里有星辰。

而现在,她要把自己变成诱饵。

靴声已在二层回荡。陈明远突然折身向东——不是撤离,而是冲向观星台背面的排水石槽。这是明代建筑常见的暗渠,宽仅尺余,但图纸显示它直通基座下的陨铁埋藏区。

“雨莲,”他对着竹筒低语,“计算我的位置是否在法拉第笼理论范围内。”

短暂的沉默后,张雨莲回应:“你现在正上方六丈即是青铜仪存放点。但明远,没有绝缘容器,你靠近三尺必触发铜铃!”

“未必。”陈明远已钻进石槽,腐叶与湿泥的气味扑面而来。“如果婉儿的情报无误,陨铁阵列是唐代风水师布置的‘地脉镇物’,其磁场分布不是均匀的。”

他在黑暗中摸索前行,脑中浮现出上官婉儿三日前演算的那张稿纸。她用宋代“天元术”推算出磁场最弱的点位,就在……

左前方七步!

陈明远顿住脚步,抬手触到石壁上一处凹凸。就着极微弱的光线,他辨认出那是一个阴刻的北斗七星图——唐代天文官的标记。此处上方,应是观星台存放历代星图秘档的“璇玑阁”,与顶层仅一板之隔。

竹筒传来刺耳的刮擦声,随即是林翠翠压抑的闷哼。她已被人制住。

陈明远闭眼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最后一件现代器物:一支激光笔。这是他从穿越时随身物品中仅存的几件之一,电池早已耗尽,但水晶透镜还在。他拆下透镜,将月光折射至头顶木板缝隙。

光斑游移片刻,停在一处色泽更深的木纹上。那是常年放置重物留下的压痕。

就是这里。

他双掌抵住木板,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推。伤口撕裂的剧痛让他几乎晕厥,但木板真的松动了——原来这暗格底板并未钉死,只是以卡槽固定。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嗒”,三尺见方的洞口在他头顶洞开。

陈明远攀身而上,落入一个满是尘埃与檀香味的狭小空间。月光从雕花窗棂渗入,恰好照亮正中石台上那个紫檀木匣。匣身无锁,只贴着一张泛黄封条,朱砂书写的满文篆字已斑驳不清。

他毫不犹豫地掀开匣盖。

青铜光泽如水银泻出。那确实不是镜子,而是一个由三层同心圆环构成的精密仪器,环上密刻二十八宿星官与三百六十五度刻度,中心悬着一枚枣核大小的黑石,在月光下竟有微弱荧光流转。陈明远伸手触碰的瞬间,黑石突然自行旋转起来。

不是风吹。它悬浮在环中,违背重力般缓缓自转,转速与陈明远脉搏诡异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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