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 分坛的覆灭(2/2)
那些“怪怪”的感觉,正是他精心设计的,既要符合教义框架,又要埋下怀疑和扭曲的种子;既要展现“忠诚”,又要不经意间透露出对自身处境的“清醒认知”和对更高层的“绝对服从”。
而在暗中,秦风那双看似平静无波的眼睛,如同最精准的筛子,仔细观察着这两百多个孩子。他将他们大致分为几类:
彻底崩溃或麻木者:约占三成。他们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对一切刺激都反应迟钝。这些人暂时难以争取,但也不会构成威胁。
心怀怨恨与反抗者:约占两成。他们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会偷偷用仇恨的目光瞪视教徒,私下里会有小动作。这些人有潜力,但风险也高,容易冲动坏事。秦风会特别“关照”他们,用更巧妙的方式打压其气焰,同时观察其心性。
扭曲认同与投机者:约占一成。这些人被秦风的“前途昏暗论”和“力量至上论”所吸引,竟然真的开始幻想成为魔修后可以为所欲为、快意恩仇。秦风将这几个人的样貌、名字牢牢记在心里。这些人,是毒瘤,是必须找机会清除的隐患。他甚至会“无意”中,向他们透露一些似是而非的、关于“如何更快获得力量”的“捷径”,或是“鼓励”他们去“表现”以获得上层关注。
心性尚存、天赋尚可者:约占四成。他们恐惧、悲伤,但尚未完全丧失理智和基本的是非观。他们对秦风的“关照”有感激,对教义有怀疑,对未来充满迷茫,但也有一丝求生的本能。这些人,是秦风重点观察和潜在争取的对象。他会记住其中那些眼神相对清明、情绪相对稳定、在修炼上似乎有点悟性的孩子。
几个月的“教化”时光,就在这种表面按部就班、内里暗潮汹涌中过去。秦风如同一只耐心的蜘蛛,在魔窟的角落,悄无声息地编织着他的网。
秦风的“教学工作”似乎卓有成效。那两百多名“新血”虽然依旧生活在恐惧中,但至少表面上“安分”了许多,对“秦教官”的指令服从性明显提高,对坛主秦朱的“恩德”也学会了机械地感恩戴德。洞窟里因新人不服管教而引发的骚乱和惩罚事件减少了。这一切,自然被秦朱和秦朗看在眼里。
秦朱那仅存的独眼中,对秦风这个“废物”堂侄的轻视,似乎减少了一分,多了些许审视。他需要能办事的人,而秦风看起来,似乎比他预想的要“好用”一些。
秦朗则心情复杂,他既为堂兄似乎“适应”了这里、暂时安全而松了口气,又为他如此“精通”多宝教那套而隐隐感到不安。但无论如何,秦风的“忠诚”与“能力”,似乎通过了初步的考察。
于是,秦风被赋予了更多的责任和有限的信任。他开始被允许参与洞窟外围的警戒排班,偶尔也会被派去监督工匠区的部分工作,甚至参与一些对周边区域的简单侦查和资源点评估。这些任务依然有一定风险,但比起外出掳掠,已经安全许多,也让他有了更多接触其他低级、中级教徒的机会。
秦风牢牢抓住这些机会。在执行警戒或监督任务时,他会“无意”中与那些同样出身卑微、在教中郁郁不得志的低阶教徒攀谈。他从不直接说教义的坏话,反而时常“感慨”圣教修行之艰难、资源竞争之激烈、高层之严苛。
“唉,想当初我刚入门时,也以为入了圣教便可逍遥自在,谁曾想……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啊。坛主威严,赏罚分明,你我兄弟,还需更加尽心尽力才是,否则……”
类似的“感慨”,配合他胸前那狰狞的鬼面盾和“资深教徒”的身份,往往能引起一些心有戚戚的低阶教徒的共鸣。
对于那些稍有天赋、但苦于没有背景和资源的练气中后期中层教徒,秦风则换了一种方式。他会利用自己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给予他们一些小小的“方便”。比如,在分配巡逻区域时,将相对安全、油水稍多的地段“安排”给对他表示亲近的人;在汇总任务报告时,为某些人“美言”几句;甚至偶尔将自己那份微薄的修炼资源“节省”下来,分给那些看起来最有潜力、也最“懂事”的。他的说辞永远是:“大家都是为圣教效力,为坛主分忧,理当互相照应。他日若哪位兄弟得了坛主赏识,飞黄腾达,莫忘了提携一把老哥哥我便好。”
同时,秦风开始有意识地、极其谨慎地,在他的“学生”和那些被他“关照”的低阶教徒中,培养几个“榜样”和“眼线”。他选择的对象,大多是那些“心性尚存、天赋尚可”群体中,头脑相对灵活、懂得审时度势的。
他会私下里给予他们更多的“指点”,如何更有效地修炼那粗浅的魔功以减轻痛苦、如何在监管下偷懒而不被发现、如何识别哪些“前辈”可以稍微讨好等,也会“不经意”地透露一些“内部消息”,让他们感觉自己是被“秦教官”看重的“自己人”。
而对于那些他早已标记的、心思扭曲、投机取巧的“毒瘤”,秦风则开始实施他的清除计划。他利用自己逐渐建立的威信和获取的有限信息,精心设计了一些“意外”或“考验”。
例如,他会安排其中一个特别嚣张、总幻想杀人夺宝的家伙,去执行一次看似简单、实则容易与附近修仙家族产生摩擦的侦查任务,并“无意”中暗示那里可能有“无主”的低阶法器。
结果,那家伙果然见财起意,被对方家族护卫击成重伤逃回。秦风则“痛心疾首”地当着众人面严厉斥责其“不听号令、贪功冒进、险些暴露据点”,然后“秉公处理”,将其交给惩戒队,结果那家伙伤重不治,一命呜呼。
这些清除行动做得干净利落,看起来都像是意外、内讧或咎由自取,没有任何证据指向秦风。而每一次“清理”掉一个不稳定因素,秦风在剩余教徒中的威望,就无形中提高一分,看,连那些刺头、那些敢违背规矩的,秦教官都能“公正”处理,跟着秦教官,至少安全,至少“有规矩”。
对于那些被他争取过来的、可塑性强的年轻教徒和低阶修士,秦风则开始了更进一步的“心灵工作”。他不再仅仅强调圣教的残酷和外界的敌意,开始“推心置腹”地讲述自己“当年”的“遭遇”和“感悟”。
“我知道你们恨,怕,不甘心。” 在只有极少数心腹在场时,秦风会压低声音,用一种充满同病相怜的语气说,“我又何尝不是?当年我也是被掳来的,也想过逃跑,想过死。可结果呢?逃不掉,死不了。这胸口的东西,还有咱们身上这洗不掉的魔气,就像烙铁烙下的印记,走到哪里,正道都会闻着味儿追杀过来。”
他顿了顿,观察着听众的反应,看到他们眼中深有同感的恐惧和绝望,才继续道:“后来我想明白了。既然回不去了,既然注定要在这条路上走,那与其怨天尤人,不如想办法活下去,活得比别人好一点。坛主是严厉,但至少在这里,只要你听话,肯卖命,还能有条活路。外面……呵,外面那些名门正派,可不会给你讲道理。”
“可是秦教官,” 一个胆大的年轻教徒小声问,“我们……我们真的就只能这样了吗?永远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当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他摸了摸自己肩膀上那丑陋的、与皮肉长在一起的骨刺。
秦风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悲哀、认命与一丝狠厉的神情:“怪物?是啊,在那些正道眼里,我们就是怪物。但怪物,也要活下去。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得有力量!只有力量,才能让我们不任人宰割!记住,在这里,我们能依靠的,只有圣教,只有坛主,还有……彼此。” 他刻意强调了“彼此”,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秦教官,您是说……” 另一个心思活络的低阶修士似乎听出了弦外之音。
“我什么都没说。” 秦风立刻打断他,恢复了一贯的严肃。
“做好你们分内的事,守好这里的规矩,努力修炼,争取得到坛主的赏识,才是正途。其他的,不要多想,也不要多问。有些路,一旦走了,就回不了头了。我们能做的,就是抱成团,在这条看不到光的路上,尽量走稳一点,别那么快掉下去。”
这些话,充满了绝望中的无奈、对现实的妥协、以及对“力量”和“生存”的病态追求,完美契合了一个“资深魔教徒”的心态。
但在绝望的基调下,他巧妙地埋下了“抱团”、“依靠彼此”的种子,并反复强化“无法回头”、“外界更危险”的观念,无形中加深了这些人对现状的依赖和对“秦风”的归属感。
人心如水,积聚成渊。秦风就像一位高明的心理医师和权谋家,精准地把握着每一个目标的恐惧、欲望、迷茫与需求。他给予绝望者一丝虚幻的依靠,给予投机者“公正”的假象和“榜样”的下场,给予可塑者有限度的“希望”和“关怀”,给予野心者谨慎的“提点”和“机会”。
短短数月,潜移默化之间,秦风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将超过一百八十名新入教的年轻修士,以及十几名练气中后期的多宝教底层弟子,纳入了自己的影响范围。
他们未必完全忠于秦风,但在情感上对他产生了依赖,在利益上与他有了微妙的联系,在认知上接受了他那套的逻辑。
他们形成了一个以秦风为核心的、松散而隐秘的群体。这个群体的存在,甚至瞒过了高高在上的坛主秦朱,连秦朗也只觉得秦风“手段不错,颇得人心”,并未深想。
时机,在秦风耐心而危险的经营中,逐渐成熟。他如同一滴水,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这块名为“多宝教据点”的坚硬岩石,并在其内部,孕育出了足以使其崩裂的缝隙。
当秦风感觉到,自己编织的无形之网已经足够牢固,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甚至控制洞窟内大部分中低层教徒,而坛主秦朱对他的“信任”也达到一个相对稳定的程度(时,他知道,收网的时候到了。
联络外界并非易事。洞窟有阵法防护,出入检查严格。但秦风利用一次外出执行警戒任务的机会,在预设的、极为隐蔽的地点,留下了传达给陆云昭、袁熙的信息。
信息简洁地标注了黑风坳据点的准确位置、大致防御力量、阵法可能的薄弱点,以及发动突袭的最佳时机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