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予你春色满怀(上)(1/2)
楔子
我是江南小镇茶馆的女主人,却在我最体面的一天,遇见了那个让我体面尽失的前夫。
二零二五年,霜降。
拙园茶馆的木樨花开到第七重,满院甜香。我正教隔壁退休的沈教授分辨凤凰单丛的十大香型,他的手稳得像握了半辈子手术刀,却在捏起一叶鸭屎香时轻声问:“这名字,是故意吓退不懂的人?”
我笑:“茶不欺客,名不欺人。”
话音未落,院门被人推开。
不是叩门,是推开。带着风尘、焦灼,还有一种阔别两年、我依然能闭眼认出的气息。
我抬起头。
程牧之站在门廊下,身后是十月江南澄澈得过分的晴空。他穿着我从未见过的深灰羊绒大衣,袖口磨旧了,皮鞋边缘沾着小镇青石板特有的潮气。身后三步远,跟着个穿香奈儿套装的女人,妆容精致,腹部微微隆起。
他望着我。
那目光沉得像要把这两年的空白一瞬间填满,又空得像填满了也没用。
沈教授察觉气氛有异,放下茶盏,问:“阿韫,是故人?”
我没回答。
程牧之也没看他。他只是看着我,声音低哑得像用砂纸打磨过:“沈青韫。”
不是“沈老板”。不是“苏晚”——那个他叫了八年的名字。
是沈青韫。
是我嫁给他的第一天、亲手锁进樟木箱子的名字。
那女人上前半步,手搭上他小臂:“牧之,这就是你说的那位……前妻?”
前妻。
多好听的词。体面,干净,一笔勾销。
我把茶则搁回青瓷罐里,瓷与瓷相碰,泠泠一声。
“程先生,”我说,“今日茶已售罄。”
他没动。
秋风穿堂,满院木樨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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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旧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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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是他的正妻,却在他手机里看到了另一个女人的产检提醒
两年前,三月十七。
我和程牧之结婚八年,第一次偷看他的手机。
说来可笑。三十六岁的人了,投行风控部高级副总裁,经手过几十亿的并购案,却在丈夫洗澡的十五分钟里,像做贼一样解锁他的手机屏幕。
密码是我的生日。他设的,六年没改。
我竟不知这该不该庆幸。
屏幕亮起的那瞬,我先看到的是天气插件——四月十八,晴,宜嫁娶,忌破土。
然后是一个我没见过的日历提醒。
字体加粗,粉色标签,备注栏写着两个字:念念。
点进去。
“念念 16周产检,上午10点,和睦家。”
我握着手机站在浴室门外,听着里面哗哗的水声,把这条提醒看了三遍。
十六周。四个月。
往前推一百一十二天,是去年十二月十七。
那天我在香港出差,凌晨两点给他发消息,说并购案交割完成,年终奖应该能超预期。他回:“早点睡。”
就两个字。
那一百一十二天里,我飞了十七趟航班,做了三个项目的尽调,在董事会上和人拍桌子吵了四十分钟,最后拿下年度最大单。
他在做什么?
他在陪另一个人产检。
浴室的水声停了。
我把手机放回原处——屏幕朝下,和他浴袍的左边袖子对齐,连指纹朝向都记得抹掉。
他擦着头发出来,浴袍带子系得松垮,露出锁骨上一道细细的红痕。
新添的。昨晚还没有。
“明天出差?”他随口问。
“嗯。南京尽调,三天。”
“让司机送你。”
他没问我几点的航班,没问行李重不重,没问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没问那道红痕的来历。
八年婚姻教会我的第一课:有些问题,问出口就是自取其辱。
第二天清晨,我在去机场的路上拨通了程牧之助理的电话。
小周跟了他十年,嘴严,办事利落,每年替我订生日礼物从不留名。
“周助,程总近半年有没有大额私人支出?不走公司账的。”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太太,程总吩咐过,他的私人账目……”
“我不是要查账。”我打断他,车窗外的早高峰车流拥堵成一条僵死的河,“我只是想知道,我每年拿一千三百万年薪回家,程家到底够不够花。”
又静了两秒。
“有一套公寓,”小周的声音压得很低,“去年十二月购入,朝阳公园旁,两百四十平,登记在一个叫林念的人名下。”
十二月。
朝阳公园。
两百四十平。
林念。
我把电话挂断。
机舱里有人还在打工作电话,有人翻动报纸,空乘俯身问我喝什么。
“橙汁,谢谢。”
我端着小杯橙汁,三万英尺高空,窗外云海翻涌。
八年。
我用八年,从一个婚礼上哭花妆的新娘,活成了程牧之手机里一个永远不会主动拨出的名字。
飞机降落南京时,他发来一条消息。
三个字。
“到了吗?”
我打了二十分钟,把那句“念念是谁”删了又写,写了又删。
最后发出去的,是一个字:
“嗯。”
那是三月份的事。
两个月后,我在这座江南小镇签下拙园茶馆的转让协议。
而此刻,二零二五年霜降,程牧之站在我面前,带着他的新欢,用口型对我说——
“念念不是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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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程家少奶奶的位置,我坐了八年,没坐热过
我第一次见程牧之的母亲,是在订婚后第三天。
程家老宅在虹桥,独栋别墅,客厅挑高八米,水晶灯亮得像要审判每一个不够格踏入的人。
程母坐在法式宫廷沙发上,指尖捏着一盏白瓷茶杯,茶汤半分没动,口红印落在杯沿,完整得像一枚印章。
“苏小姐,”她没叫我名字,“婚前协议,程家的律师会和你对接。”
“好的,阿姨。”
“不是阿姨。”她纠正,目光落在我无名指的订婚钻戒上,“婚后你随牧之叫我母亲。但这之前,还是程太太吧。”
那是我第一次被叫“程太太”。
从程太太口中叫出来,像一枚冰镇过的银针刺入耳膜。
后来我才知道,程家三代银行世家,程牧之祖父是交通银行董事,父亲执掌过华融投资。而我父亲是中学历史老师,母亲下岗后在菜市场卖过八年咸菜。
我和程牧之相识在复旦管院的校友酒会。
他是特邀嘉宾,投行新贵,西装是萨维尔街定制,袖扣刻着程家徽。
我是会务组志愿者,穿租来的伴娘裙,蹲在宴会厅角落给花瓶换水,裙摆拖在地上蹭脏三寸。
他经过时停下脚步,递来一张名片。
“程牧之。”他说,“你的英文演讲我听过,关于跨境并购税务优化的那个案例。”
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那是十一年前。
后来有人问我,程牧之到底看上我什么。
美貌?我三十六岁,眼角细纹遮瑕膏盖不住。才华?投行不缺哈佛斯坦福的海归,我一个复旦硕士算不得顶尖。家世?那更是笑话。
我想了很久,唯一的答案是——
我够努力。
努力考CFA,努力从分析师爬到副总裁,努力在程家宴会上背下所有亲戚的生日和忌口,努力在他彻夜不归时不问、不闹、不打扰。
我以为努力可以换来尊重。
努力可以换来爱。
直到程牧之的母亲确诊胰腺癌晚期。
那是我们结婚第五年。她躺在特护病房,瘦成一把枯骨,却在我替她掖被角时,忽然握住我的手腕。
力气大得惊人。
“苏晚,”她第一次没叫我程太太,“程家欠你的,下辈子还。”
我怔住。
“但牧之,你带不走。”她盯着我,眼窝深陷,瞳仁却亮得骇人,“他是程家的独子,程家的根。你让他跟你回那个……卖咸菜的娘家过年,程家的脸往哪里放?”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知道每一年除夕,程牧之陪我回老家的车程有多沉默。知道我妈腌的雪里蕻他从不伸筷子。知道我父亲临终前想见女婿最后一面,程牧之在来的路上接了个工作电话,在ICU门口站了四十分钟才进去。
父亲已经陷入昏迷,没等到。
程母松开手,阖上眼。
“你是个好孩子,”她最后说,“只是不够好。”
我没哭。
从ICU出来,程牧之在走廊尽头打电话,看见我,匆匆挂断。
“妈睡了?”
“睡了。”
他点头:“今晚我值班,你先回去。”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走向病房。
走廊很长,白炽灯嗡嗡响。
我忽然想不起他最后一次牵我的手是什么时候。
后来他母亲去世,葬礼上来宾上千,挽联从灵堂排到大门外。
我以儿媳身份站在家属答礼区,站了六个小时,鞠躬鞠到腰椎旧伤复发。
程牧之的姑姑拉着我的手,对来宾介绍:“这是牧之媳妇,苏晚,投行高管,女强人。”
“苏小姐娘家是哪里的?”
“苏州。”我说。
其实是苏州下属的小县城,县城边上的乡镇。但“苏州”就够了,像一件被熨烫平整的旧衣,看不出原本的褶皱。
那晚回到家,程牧之在书房待到凌晨。
我推门送水,他对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是程母年轻时的照片。
他没回头。
我放下水杯,带上门。
那杯水放到第二天早晨,一口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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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离婚协议我签了,他却在最后一刻说“再等我一天”
我把离婚协议发给程牧之那天,上海下了入夏以来最大的一场雨。
他在杭州出差,酒店落地窗外是西湖,能看见雷峰塔的塔尖。
视频接通,他那边风雨大作,我的办公室却静得像太平间。
“邮件收到了。”他说。
“嗯。”
“理由?”
我沉默了几秒。窗玻璃上雨水纵横交错,把陆家嘴的楼群割裂成无数碎片。
“程牧之,”我轻声说,“我们八年了。我没见过你任何一个朋友。”
他皱眉。
“周助不算?”他说,“程家的亲戚你都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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