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血脉秘辛（2/2）

焦急的、带着喘息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萧烬显然是匆匆赶回，连大氅都未及脱下，看到云清凰面无人色、摇摇欲坠的模样，他脸色骤变，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伸手扶住她几乎要瘫软下去的肩膀。

“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本源又……”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云清凰抬起眼，看向了他。那双总是清澈沉静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有无尽的震撼，有恍然的明悟，有深沉的悲凉，更有一种……穿越了无尽光阴、终于再度确认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她的目光，不再是看他，而是仿佛透过他，看到了那持剑与黑暗对抗的紫金帝影，看到了那撕裂空间掷出印玺的年轻帝者，看到了那与她并肩接受万民朝拜的模糊面容……

“萧烬……”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剧烈的颤抖，“你……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萧烬的心紧紧揪起，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冰冷和颤抖，这不是普通的伤病或疲惫，更像是……经历了某种灵魂层面的巨大冲击。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虚空，却什么也看不到。“清凰，你到底怎么了？告诉我！”

云清凰似乎这才从那种恍惚的状态中稍微清醒了一丝。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真切担忧的苍白面容，看着他眼中清晰倒映出的、狼狈不堪的自己。是了，这是萧烬，是这一世的萧烬，是那个在清澜城与她相遇，与她并肩走过血火，与她共担山河的萧烬。

可那轮回的记忆……那些并肩的身影……是他吗？是他们吗？

巨大的混乱和情绪冲击让她几乎窒息。她猛地抓住萧烬的手臂，指尖冰冷，用力到发白。

“玉佩……刚才……”她语无伦次，想将那些破碎的画面和四个字说出来，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泪水毫无预兆地再次汹涌而出，混合着冷汗，滚落脸颊。

萧烬的目光瞬间落到榻上那几片似乎并无异样的玉佩碎片上，眼神一凝。他虽未看到异象，但云清凰此刻的状态，必然与这祖传的玉佩有关。他不再追问，只是伸出双臂，用尽全力，将她冰冷颤抖、泪流满面的身躯，紧紧地、牢牢地拥入怀中。

他的怀抱并不十分温暖，甚至因为重伤未愈而有些单薄，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沉稳与坚实，仿佛能为她隔绝开所有翻腾的时空乱流与灵魂风暴。

“没事了，没事了……”他将下颌轻轻抵在她冰凉的发顶，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种能抚平一切惊涛骇浪的力量，“不管看到了什么，不管想起了什么，都过去了。现在是现在，我们是我们。”

他的声音，他的心跳，他怀抱的温度，一点点将云清凰从那种被万古洪流冲刷的迷失感中拉回现实。她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身体却不再抖得那么厉害。

“……凰帝……轮回……”她在他怀中，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吐出那四个重若千钧的字，“神凰……帝族……三生三世……前世……我们……好像也……”

萧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他拥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

凰帝轮回。

这个词汇，似乎触动了他帝血深处某种同样沉睡的、模糊的印记。没有清晰的画面，只有一种仿佛源自生命本源的、跨越了无穷阻隔的悸动与熟悉感。原来，那血脉中莫名的吸引，那并肩作战时无须言说的默契，那愿以山河为聘的决绝……并非仅仅源于今生。

原来，他们的羁绊，比想象中更深，更久远。

“所以，”他在她耳边，用最轻却又最坚定的声音说，仿佛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这一世，我们依然在一起。”

他微微松开她，双手捧起她泪痕交错的脸，逼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他的目光深邃如夜空，却燃烧着足以照亮万古的火焰。

“前世如何，不重要。来世怎样，也不去想。”

“重要的是今生，此刻，你在我身边。”

“清凰，你记住，”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仿佛誓言，要烙印进彼此的魂魄深处，超越轮回，“不管轮回多少次，不管哪一世，只要我还是我，只要我遇见你——”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冰凉的额头，呼吸相闻，目光纠缠。

“我萧烬，生生世世，都护着你。”

“此志，轮回不改，天地可鉴。”

云清凰怔怔地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眸，在那片深邃的坚定中，她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也仿佛看到了时光长河中，那一次次与帝者并肩的神凰身影。泪水依旧在流，心底那惊涛骇浪般的冲击与混乱，却在他这朴素至极、却重逾山岳的誓言中，奇异地沉淀、安宁下来。

是啊，前世是缘，今生是果。轮回是线，将他们一次次牵系。

但此刻紧握的手，共同跳动的心，许下的山河之诺，才是真实。

她闭上眼，任由泪水流淌，却主动伸手，环住了他的腰，将脸更深地埋进他怀中，仿佛要汲取那跨越了轮回也不曾改变的温暖与力量。

窗外，月华如水，静静流淌。

殿内，两人相拥，无声伫立，仿佛已这样站立了千年万年，也将继续站立下去，直到下一个轮回的起点。

血脉中的秘辛已然揭开一角，但那不是负担，而是将彼此缠绕得更紧的、命运的丝线。

今生，他们依旧会携手，护着他们的山河，他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