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恐惧与暗流(2/2)
茶水浸透了报纸上杨不凡检阅部队的照片,墨迹晕染开来,仿佛给那张年轻的面容蒙上了更阴森的色调。
他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奉天方向:
给张锡銮发电!现在就发!告诉那个老狐狸,要是再拖拖拉拉搞什么三省会谈,明年这个时候我们都得给杨不凡当马弁!
机要秘书记录的电文草稿上满是督军喷溅的唾沫星子:
...四平军月产步枪已逾两千,装甲车队日增...恳请速联吉黑两省,合兵一处...务必于深冬前...
写到一半的钢笔突然被孟恩远夺过,老军阀亲自补上最后一句:
若待其第二师真正成军,则东北非复我有矣!
当夜,督军府后院的电报房灯火通明。
发报键急促的嗒嗒声中,没人注意到屋檐上掠过的黑影,四平军情报处的电讯侦察兵,正用红警基地生产的窃听设备完整记录着每一组电码。
而在八十里外的四平地下指挥所,杨不凡把玩着刚破译的电文副本,对身旁的参谋长轻笑:
看,我们的孟大督军终于被逼急了!
……
而在奉天镇安上将军府内,张锡銮书房里的煤油灯仍亮如白昼。
老督军手持放大镜,仔细端详着铺满整张黄花梨案几的37师布防图,突然发出一声轻笑:
好小子!
他指尖划过通化至四平的防线,那些精心布置的交叉火力点和纵深防御体系,让这位北洋老将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短短数月时间就把摊子铺得这么大,我果然没看错人。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副官捧着一封加急电报躬身而入:
吉林孟督军又来电催促联军之事...
张锡銮摆摆手,随手将电报扔进早已堆满的紫檀木匣,匣盖上正在筹备四个鎏金大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转身从博古架上取下一对包浆温润的核桃把玩起来,对忐忑的副官笑道:
告诉孟胡子,剿匪不是请客吃饭,急不得。
此时的他并未察觉,在督军府西跨院的厢房里,一盏绿罩台灯正照亮张作霖阴晴不定的脸。
这位二十七师师长反复摩挲着段芝贵秘密送来的和田玉镇纸,冰凉的玉质却浇不灭他心头怒火。
张作霖已经敏锐察觉到,他的这位义父对他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器重了,曾经默许的督军辽宁的话题再也没对他提过了!
义父啊义父...
张作霖突然攥紧镇纸,指节泛出青白。
他想起上周军事会议上,自己提出的作战方案被当众驳回时,张锡銮那句雨亭还需历练的评语,就像一记耳光甩在脸上。
窗棂外,巡夜卫兵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猛地拉开抽屉,取出一封盖着段芝贵私印的信函,在灯焰上轻轻晃过,隐形字迹逐渐显现:
...若有意共襄盛举,可派心腹至奉天道里区...”
当奉天城的梆子声敲过三更,张作霖独自站在军事地图前,用红笔在四平和奉天之间画了个醒目的问号。
他摘下墙上的合影,那是去年张锡銮亲手给他佩戴少将衔的照片。
轻轻擦拭后突然扣在桌上,镜框玻璃裂开一道细痕,正好将合影中的父子二人分隔两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