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流亡者的集市（1/2）

从维修平台下去并不容易。锈蚀的梯子残缺不全，他们不得不利用绳索和管道，小心翼翼地攀爬了近半个小时，才踏上这片巨大地下废墟相对坚实的地面。

脚踩的“地面”实际上是堆积了不知多少年的金属碎屑、灰尘、腐败物和硬化沉积物混合而成的、凹凸不平的“土层”，踩上去发出嘎吱的声响。空气中那股混合气味更加浓烈，但奇异的是，呆久了似乎反而能适应一些。

那些星星点点的火光和窝棚，分布在巨型机械结构的阴影和缝隙间，彼此间隔很远，显得稀疏而警惕。他们一行六人（加一名伤员）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一些隐蔽处的窥视。黑暗中，能感觉到一些充满戒备和评估意味的目光。

“不要表现出敌意，握紧武器但别举起，慢慢朝最近的那片火光走。”夜莺低声道，她显然有过与这类边缘群体打交道的经验。

他们选择了一处位于一个倒塌反应罐阴影下、由几块锈蚀金属板搭成的较大窝棚群。走近时，看到窝棚外有用废旧油桶改造的火盆，里面燃烧着某种黑色、多烟的块状物（像是压缩的菌类或苔藓混合燃料）。几个衣着破烂、但眼神精悍、皮肤因长期不见天日而显得苍白的人正围坐在火盆边，手里摆弄着一些简陋的工具或武器。看到银辉等人靠近，他们立刻停下动作，手按在了身旁的刀柄或棍棒上。

“路过者，没有恶意。”夜莺停下脚步，用通用语说道，同时摊开双手，展示没有武器（她的电击棍藏在身后），“我们需要一个地方暂时休息，处理伤员，补充一点水和食物。我们可以用东西交换。”

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头领的、脸上带着一道陈旧疤痕的壮汉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过他们每一个人，尤其在奇诺的战刀和银辉等人相对“整洁”的潜行服上多停留了几秒。“技术部的人？还是‘天堂’那边的老鼠？”他的声音沙哑粗粝。

“都不是。我们是从上面掉下来的，遇到了麻烦，想避开技术部。”夜莺坦然道，“如果你们不收留，我们这就离开，去别处看看。”

疤脸壮汉盯着他们看了半晌，又和同伴低声交换了几句，然后瓮声瓮气地说：“留下可以。交出所有能量武器和显眼的装备，放在那边的空桶里。食物和水，我们也不多，只能用你们身上值钱的小玩意换。另外，不准靠近我们的储藏窝和女人孩子的地方。违反任何一条，”他拍了拍腰间一把锈迹斑斑但刃口磨得雪亮的大砍刀，“就把你们扔进‘消化池’。”

条件苛刻，但人在屋檐下。他们交出了所有已经失效或仅存少量能量的枪械、显眼的战术背包（只留下贴身的小包），以及一些不太重要的工具。用几块高能量压缩营养膏（协会产品）、两把质量不错的合金匕首和一套多功能工具钳，换来了两皮袋浑浊但经过简单过滤的水、几块黑乎乎但能充饥的菌饼，以及一个相对偏僻、靠近岩壁的废弃管道口作为临时落脚点。

“这里的人警惕性很高，生存不易。”夜莺一边给受伤的队员重新包扎腿上的枪伤（用换来的水和自带的最后一点药品），一边低声道，“不要随便打听，先观察。我们需要尽快摸清这里的大致情况，特别是通往更下层，尤其是‘剧毒花园’方向的路径。”

银辉靠坐在冰冷的管道内壁，一边小口咀嚼着那味道古怪、但确实能提供热量的菌饼，一边尝试恢复精神力和感知钥匙。两枚薄片依旧冰凉，但似乎正在从周围环境中缓慢汲取着某种极其稀薄的、有序的能量（或许来自那些古老的废墟结构？），恢复速度比预想的快一点。他的精神力也在信徒网络持续不断的微弱反馈下，缓慢回升。

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那十五个连接点。连接依旧稳定，反馈的能量流如同涓涓细流。他尝试更深入地感知，捕捉信徒们被“回响潮汐”翻搅出的深层“印记”。这一次，他有了新的发现。

或许是身处这个远离技术部直接控制、信息干扰相对较少的底层废墟，或许是信徒网络经历了质变和危机后的强化，银辉竟然能更清晰地“分辨”出不同连接点传来的、带有地域特征的潜意识碎片！

比如，连接点A传来的情绪中，夹杂着对“大型破碎机噪音”和“浓重粉尘”的厌恶——很可能对应着一个在矿石处理区工作的劳工。

连接点B的碎片里，有对“循环水冰冷刺骨”和“滤网堵塞”的烦恼——可能是水循环系统的维护工。

连接点C则隐约透露出对“配给站长克扣”的愤懑和对“东区新来的女工”的朦胧好感……

这些碎片依然杂乱模糊，但结合之前对“铁碑”结构的了解，银辉脑海中开始勾勒出一幅更加立体的、来自底层劳工视角的“铁碑”生活图景。这不仅仅是情报，更是他理解这个世界的窗口，以及未来可能引导集体潜意识的基石。

更让他惊讶的是，当他尝试将感知向外延伸，触及这个地下废墟中那些沉睡的流亡者意识时（数量不多，且大多处于浅眠或警惕的假寐状态），竟然也能捕捉到一些极其微弱、但充满坚韧、求生欲和对“上方世界”复杂情绪的波动。这些波动与他的信徒连接产生的“共鸣”感不同，更像是独立的“信号源”。如果他愿意，或许可以尝试与其中个别意识建立初步的、极其谨慎的连接？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他需要更多恢复。

第二天，他们开始分头小心地探索这片被流亡者称为“锈蚀坟场”的区域。夜莺和奇诺负责在窝棚群外围活动，用一些不起眼的小玩意（如打磨光滑的金属片、自制的鱼钩等）与个别看起来相对和善的流亡者交换信息，主要是关于地形、危险区域、以及是否有通往“下层深绿之地”（流亡者对剧毒花园的称呼）的路径。

巴伦则发挥他的技术特长，帮忙修理了几件流亡者损坏的简单工具（如气压表、手动水泵），赢得了些许好感，也趁机观察了流亡者们使用的、从废墟中挖掘改造的原始技术。

银辉则更多是静静观察，同时缓慢恢复。他发现，这片“锈蚀坟场”规模远超想象，流亡者的数量也比第一眼看到的要多，他们分散在不同的“街区”（以大型废墟结构划分），彼此之间有简单的物物交换，甚至有一个每周固定时间在某个相对平坦的废弃传送带平台上举行的、小规模的“集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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