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下行（2/2）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近乎垂直的圆柱形空间，直径超过五十米，深不见底。井壁不再是岩石或金属，而是完全由那种暗色晶体构成，晶体内部仿佛有熔岩般的暗红色光流在奔腾涌动，散发出惊人的光和热。空间中央，则是狂暴的、肉眼可见的暗红色能量湍流，如同一条愤怒的火焰瀑布，轰鸣着向下奔泻。湍流中不时迸射出刺眼的电芒和能量碎屑，撞击在四周的晶体井壁上，炸开一团团耀眼的火花。
而在那些相对平静一些的晶体井壁凹陷处或凸起平台上，隐约可以看到一些零星分布的、大小不一的、散发着柔和白炽光芒的结晶体——它们与周围狂暴的暗红格格不入，像是狂暴火焰中凝结的冰冷泪滴。
“炉心余熵！”巴伦的声音带着激动和紧张，“看！那些发白光的！能量读数吻合！但它们的位置……太危险了！”
最近的一簇“炉心余熵”晶体，生长在一块距离他们约十五米下方、突出井壁的晶体平台上。平台不大，勉强能站两三人。但通往平台的路径，需要横越一段没有任何遮蔽、完全暴露在中央能量湍流余波范围内的井壁。
更麻烦的是，那簇晶体附近，井壁的暗色晶体中，似乎镶嵌着一些黑乎乎的、不规则的东西，像是什么大型机械的残骸，又像是……凝固的阴影。
“有东西守着。”奇诺眯起眼睛，他的直觉在疯狂报警。
银辉也感觉到了。不仅仅是对物理危险的感知，还有一种更隐晦的、来自信息层面的“注视”。那簇“炉心余熵”和它所在的平台，仿佛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或者是某种考验？
“我们没有退路。”银辉检查了一下外骨骼剩余能量和装备，“巴伦，声波发生器准备。奇诺，掩护我们，注意那些阴影和能量湍流的喷发周期。我先过去探路。”
他调整呼吸，将“起源印记”的感知提升到当前环境能承受的极限，努力辨析着前方混乱能量场中相对稳定的“缝隙”和“路径”。然后，他启动了外骨骼的攀附功能，锋利的爪勾深深嵌入晶体井壁，开始横向移动。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晶体井壁并不平整，有些地方光滑如镜，有些地方布满锋利棱角。外骨骼爪勾与晶体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下方能量湍流卷起的热风冲击着身体，需要不断调整重心维持平衡。
更可怕的是能量湍流随机的喷发。一道手臂粗的暗红能量流突然从中央瀑布中剥离，斜斜扫向银辉前方的井壁！
“左闪！”奇诺的吼声在通讯器中响起。
银辉几乎本能地向左侧扑出，外骨骼爪勾在晶体表面划出一串火星。能量流擦着他的右臂掠过，击打在井壁上，炸开一片璀璨但致命的电火，高温瞬间让那片晶体变得通红。
银辉稳住身形，右臂外骨骼传来过热警报。他来不及后怕，继续向前。距离平台还有十米、八米、五米……
突然，平台边缘那些黑乎乎的“阴影”动了。
它们从晶体中“剥离”出来，形态开始变化。那不是实体物质，更像是高度凝聚的、吸收一切光线的“信息空洞”，边缘扭曲不定，仿佛拥有多个维度的折角。它们无声地悬浮起来，朝着银辉“飘”来，所过之处，连暗红色的环境光都被吞噬，留下一片纯粹的、令人心悸的黑暗。
“‘噬界’衍生物！最低阶的‘黯影汲取者’！”巴伦惊呼，“它们以高纯度能量和信息为食！‘炉心余熵’对它们有致命吸引力！”
银辉感到一种冰冷的精神吸力传来，仿佛灵魂都要被那些黑暗拖拽出去。他低吼一声，“起源印记”全力运转，在自己周围定义出一层坚实的“存在边界”，对抗着那股吸力。同时，他抬起焊枪，喷射出最大功率的切割焰。
火焰没入黑暗，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一点点涟漪。这些“黯影汲取者”对常规能量攻击有极高的抗性。
“巴伦！声波！尝试干扰它们的信息结构！”银辉边退边喊，同时将一枚照明棒全力掷向最近的一个“黯影”。
刺眼的白光在黑暗中爆开。那“黯影”似乎停顿了一瞬，对强烈的、非能量攻击性的信息（光）产生了瞬间的“困惑”。
就是现在！巴伦启动了那个粗糙的声波发生器，将旋钮猛地扭到一个预设频率。
“嗡——————！！”
一种低沉到几乎超越人耳感知下限、却又带着高频谐波的怪异声波扩散开来。声波扫过“黯影”，那些黑暗的轮廓猛地剧烈抖动起来，仿佛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它们发出的精神吸力变得紊乱、断断续续。
“有效！但它们在适应！”巴伦喊道，他看到发生器上的能量指示在飞速下降。
银辉抓住机会，不再理会这几个被暂时干扰的“黯影”，猛地加速，几个纵跃，终于落在了那块突出的晶体平台上！
脚下一片温热。平台不大，中央就是那簇“炉心余熵”晶体。它们约有七八枚，最大的有拳头大小，最小的如指尖，通体呈现半透明的乳白色，内部仿佛有星云般的细微光点在缓缓旋转，散发着稳定而纯净的能量波动，与周围狂暴的暗红形成鲜明对比。
美丽，而诱人。
但银辉没有立刻动手采集。他的目光被平台更深处、井壁上的一道痕迹吸引了。
那是一个非自然形成的凹槽，形状规则，边缘平滑，像是某种接口或者……插槽。凹槽内部刻着极其细微、与“原初代码”薄片上的符号同源的纹路。而在凹槽下方，井壁上有一行几乎被晶体生长覆盖的、用古老通用语刻写的字迹：
“第七通道验证点。纯净之源方可开启归寂之路。”
纯净之源？归寂之路？
银辉的心脏猛地一跳。他下意识地摸向怀中贴身存放的“原初代码”薄片。薄片在此处微微发烫，与凹槽产生了某种共鸣。
难道，这“炉心余熵”就是所谓的“纯净之源”？而这个凹槽，是通往“第七档案库”的真正入口验证点？
“银辉！小心后面！”奇诺的警告声再次炸响。
银辉回头，只见那几只“黯影汲取者”已经摆脱了声波干扰，重新凝聚，并且因为平台上“炉心余熵”和银辉这个“外来信息体”的双重吸引，变得更加躁动和贪婪。它们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黑暗的触须无声地延伸，平台的光线开始明显黯淡。
声波发生器能量耗尽，巴伦徒劳地拍打着设备。奇诺在对面井壁上用焊枪射击，但效果寥寥。
银辉陷入绝境。前有神秘验证点，后有致命追兵。他必须立刻做出抉择——是冒险尝试用“原初代码”和“炉心余熵”触发验证点，赌一把生路；还是立刻采集少量晶体，然后想办法在“黯影”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撤退？
时间，仿佛在高温和黑暗中凝滞。下方能量湍流的咆哮，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