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下行（1/2）
三天时间在压抑的谨慎中流过。
银辉按照约定频率，通过管道震动的暗号与巴伦完成了最后一次信息同步。巴伦那边进展有限，但通过一些“遗物协会”提供的非官方渠道和他在技术部外围观察到的信息，拼凑出了一套针对“炉心余熵”的粗糙采集方案。
“关键是稳定性，”巴伦在短暂接触时强调，“手册残页提到，那种晶体本身结构脆弱，对特定频率的能量波动极其敏感，直接接触可能导致其瞬间升华或爆炸。我们需要一种能产生反向稳定力场的装置，最简单的办法是利用多频声波发生器，调整到与余熵晶体自然谐振频率相反的波段，形成束缚。这个……我或许能从报废的声波清理设备里拆出核心部件改装，但需要时间，而且效果不敢保证。”
“先备着，总比徒手强。”银辉回应。他们现在没有挑剔的资本。
奇诺和莉娜那边，银辉也通过巴伦迂回传递了简讯。奇诺表示随时可以行动，他的战斗本能和对危险的直觉在这种未知环境探索中将是宝贵资产。莉娜则有些担忧，但她更清楚资源的紧迫性，只是默默准备了额外的医疗包和可能用到的刺激剂——都是从日常配给中一点点节省或“调剂”出来的。
约定的时间在深夜劳工轮换的间隙。监控相对松懈，但“深层标记”的存在像悬在头顶的利剑。银辉提前“激活”了隔离膜，并模拟出“深度睡眠”的惰性能量状态。希望墨菲斯不会在这个时间段特意关注一个“沉睡”的劳工。
第七岔道过渡舱位于主通道网络的边缘，连接着数条已半废弃的维护管道。这里空气混浊，照明昏暗，只有应急指示灯提供着惨绿的光线。银辉、巴伦、奇诺、莉娜四人分批次悄然抵达。影牙承诺的装备包裹，用防水油布捆扎着，塞在一个锈蚀的通风管道格栅后面。
包裹里的东西比预期要简陋，但也算实用：两套明显经过多次修补的老式通用工程外骨骼，关节处有手工焊接的痕迹，动力核心似乎被替换过，输出功率不稳定，但基本的助力、负重和有限的密封功能尚在；几把多功能切割焊枪，能量电池只剩一半；两套带简易呼吸循环的头盔，面罩有裂痕，用透明胶带勉强黏合；数捆高韧性绳索、合金岩钉、几盏强光照明棒；还有一些基础工具。
最让巴伦眼前一亮的是一个巴掌大的、外壳坑坑洼洼的声波发生器，上面手工焊接了几条额外的线路和一个粗糙的调节旋钮。“这应该是他们从旧矿用设备上拆下来的，改装得很粗暴，但原理是对的。”他快速检查了一下，“能量电池只能支撑十分钟的全功率运行，我们必须省着用。”
“足够关键时用了。”银辉开始穿戴外骨骼。冰冷的金属框架贴合身体，带来一种陌生的负重感和微弱的力量增幅。奇诺也套上了另一套，他的动作更加熟练，默默调整着绑带和关节契合度。
莉娜帮两人检查密封情况，用随身带的密封胶补强了几处可疑的缝隙。“命。一旦头盔报警，必须立刻撤退。”
巴伦则将声波发生器、采集工具和一些探测仪器小心地分装在两人的外骨骼携带包里，并进行最后的线路检查。
“坐标和能量潮汐周期都记清楚了？”银辉最后确认。巴伦和奇诺点头。莉娜将一个简易的能量辐射计数器递给银辉：“这个能预警高能辐射，但超过阈值它会直接烧毁，别太依赖。”
一切准备就绪。银辉按照记忆中那复杂路径的起始点，找到了过渡舱侧面一处毫不起眼的、被厚厚的污垢和伪装修补层覆盖的金属板。用力撬开边缘，后面露出一个仅容一人蜷身通过的圆形管道口，黑黢黢的，向下倾斜，散发出陈年金属锈蚀和某种沉闷热风混合的古怪气味。
“就是这里了。”银辉深吸一口气，率先钻了进去。管道内壁湿滑，布满了不明的粘稠沉积物。外骨骼的攀爬爪勾住内壁的凸起，提供着必要的着力点。巴伦紧随其后，然后是奇诺，莉娜在入口处进行最后的掩护和痕迹清除，她将留在外围接应，并负责观察是否有异常追兵。
管道并非垂直，而是以一种扭曲的角度螺旋向下。温度在缓慢升高，外骨骼的温控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勉强维持着内部舒适。空气越来越浑浊，头盔自带的简易过滤系统开始工作，发出嘶嘶的声响。
下行大约三十米后，管道接入了一个稍大的竖井。这里能看到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但井壁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缝，一些裂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微光，并传来低沉的、仿佛大地心跳般的隆隆声。能量辐射计数器的指针开始微微颤动。
“我们进入活跃地质带边缘了，”巴伦的声音透过头盔内置通讯传来，带着干扰的沙沙声，“小心井壁，可能有不稳定的能量喷发。”
他们利用绳索和岩钉，开始更谨慎地下降。竖井深不见底，黑暗吞没了下方的一切。只有照明棒的光芒，在弥漫着淡淡金属蒸汽的空气中划出有限的光柱。偶尔，下方深处会爆开一团转瞬即逝的幽蓝或暗红光芒，伴随着短暂的尖锐嗡鸣或闷响。
下降了近百米，温度已经升高到外骨骼温控系统报警的边缘。汗水浸湿了内衬。井壁的材质也从金属逐渐变为某种闪烁着晶体光泽的、非金非石的暗色物质，触手温热。
“能量读数在攀升，”巴伦报告，“我们正在接近某个强能量源。注意调整外骨骼的能量屏蔽，虽然效果有限。”
突然，奇诺低喝一声：“左侧，有东西！”
照明棒的光芒扫过去，只见左侧井壁一道较大的裂缝中，缓缓“流淌”出一些银灰色、半透明的、类似粘菌聚合体的东西。它们似乎对光和能量很敏感，朝着三人的方向“看”过来，虽然没有明显的感官器官，但给人一种被注视的寒意。
“是‘信息回响’的具现化？还是低阶‘噬界’衍生物？”银辉警惕地握紧了切割焊枪。
那些银灰色物质没有立刻攻击，而是像潮水般沿着井壁蔓延，所过之处，井壁的材质似乎发生了细微的“扭曲”，颜色和纹理变得不真实，仿佛化为了某种拙劣的摹本。
“它们在……‘覆盖’现实？”巴伦声音透着惊异。
“别让它们碰到！”奇诺反应极快，抬起外骨骼手臂，焊枪喷出一道炽白的切割焰，扫向最近的银灰色物质。
火焰掠过，那些物质发出一种无声的“尖叫”（更像是精神层面的刺痛感），被灼烧的部分瞬间汽化，但更多的物质从裂缝中涌出，并且似乎被激怒了，蔓延速度加快。
“加快下降！离开这片区域！”银辉当机立断，同时用焊枪清理下方路径上试图汇聚的银灰色物质。
三人加快了下滑速度，焊枪交替开火，在身后留下一片片汽化的银灰痕迹和刺鼻的焦糊味。那些物质似乎无法离开裂缝太远，追出十几米后便不甘地缩了回去，井壁的“扭曲”也逐渐恢复正常。
“刚才那是……”巴伦心有余悸。
“‘碑座’力量泄露导致的局部现实不稳定产物，”银辉根据“原初代码”中的零星信息猜测道，“它们没有完整意识，更像是环境自身的‘免疫排斥’反应。越往下，这类东西可能越多。”
果然，接下来的路程，他们又遭遇了数次类似的“回响”现象：有时是凭空出现的、不断重复某个简单动作的模糊光影（像是过去维修工人的残影）；有时是空气中突然响起的、无法辨明内容的嘈杂低语；有一次甚至看到井壁上浮现出短暂的、无法理解的几何符号，散发着令人头晕目眩的信息流。
这些现象大多没有直接攻击性，但极大地干扰了感知，消耗着精神。银辉不得不时刻保持“起源印记”的轻微激活状态，帮助稳定自身周围的信息场，过滤掉最有害的干扰。奇诺凭借野兽般的直觉，总能提前预警最危险的方位。巴伦则不断调整着探测设备，试图分析环境能量规律，寻找相对安全的路径。
下行持续了不知多久，时间感在压抑和危险中变得模糊。外骨骼的能量储备下降到不足百分之四十，温控系统已经超负荷运转，内部闷热难当。辐射计数器的指针已经进入了红色危险区，虽然外骨骼和防护服提供了一定屏蔽，但持续的辐射暴露仍让人感到隐隐的不适和疲惫。
终于，在一次剧烈的、来自下方的能量脉动之后，他们脚下的黑暗被一片暗红色的、不断翻滚的光晕所取代。隆隆声变得更加清晰，那是能量湍流和物质被高压高温反复撕裂重组的声音。
“我们快到底了！”巴伦看着探测器上疯狂跳动的读数，“
最后一段竖井变得异常宽阔，井壁几乎完全被那种暗色晶体物质覆盖，此刻这些晶体在下方红光的映照下，折射出妖异的光彩。高温气浪扑面而来，即使隔着外骨骼也能感受到那股灼热。
三人悬停在竖井末端，向下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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