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白晓荷康复(2/2)
没有过多的言语,没有矫情的道歉,只有这简单的一句“辛苦你了”。但这寥寥数字,却仿佛有千钧之重,瞬间击碎了白晓荷心中积压多年的委屈与不甘。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消瘦的脸颊滑落。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用力地回握住苏哲的手,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情绪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她等的,或许从来就不是什么名分和财富,只是这一份来自孩子父亲的、对她付出和存在的承认。
白瑞站在一旁,看着母亲流泪,看着父亲握着母亲的手,他那颗向来冷硬的心,似乎也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他默默地将纸巾递给母亲。
苏哲没有松开手,任由白晓荷的情绪宣泄。他看着这个与他生命有过短暂交集,并为他生下了一个优秀儿子的女人,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感慨。过往的对错已难分说,但此刻,看着病情好转的她,看着能力出众的儿子,一种“就这样吧”的释然感,悄然升起。
阳光静静地洒在三人身上,勾勒出一幅有些奇异却莫名和谐的画卷。疏离了数十年的父子,因为一场病、一个合作意向,找到了新的、更稳固的连接点;而作为纽带的母亲,终于得以卸下心头的重负。
这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大团圆,没有热烈的拥抱和激动的泪水。它更像是一场基于现实、利益和岁月沉淀后的和解与共赢。对于苏哲而言,多了一个有能力的商业伙伴和血脉相连的儿子;对于白瑞而言,得到了渴望已久的认可和更广阔的发展平台;对于白晓荷而言,则看到了她最关心的两个人,终于能够和平共存,甚至携手前行。
这,或许就是时间赋予他们的,最好的答案。病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轻盈而温暖起来。新的篇章,正在他们之间,缓缓展开。
帝都的冬日,阳光透过高楼林立的缝隙,洒下稀薄而金贵的暖意。位于CBD核心区的哲略资本中国分部办公室,占据着某栋摩天大楼的顶层。极简、冷冽、高效,是这里的主旋律,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恢弘的城市天际线,无声地诉说着资本的力量。
在一间用于高层私下会晤的小型会议室内,氛围却与外面的商业冰冷感略有不同。空气中弥漫着顶级普洱沉郁的香气。苏哲坐在一张宽大的单人沙发上,姿态放松,手里把玩着一只温润的紫砂茶杯。他今天依旧是一身休闲装扮,深色高领毛衣外搭一件质感极佳的皮夹克,少了几分正式,多了几分返璞归真的随意与威严。
坐在他对面的,是白瑞。三十岁的男人,正处于事业上升的黄金期,帅气清冷的脸上,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专注与锐利。他刚刚向苏哲汇报完与哲略资本东南亚港口智能化升级项目的第二阶段进展,条理清晰,数据翔实,连几个潜在的运营风险点都提出了备选解决方案。
苏哲安静地听着,偶尔啜一口茶,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手中的茶杯上,似乎只是在倾听一段寻常的工作汇报。但白瑞能感觉到,那看似随意的目光背后,是如同精密雷达般的扫描与评估。
“……所以,基于以上分析,我认为下个季度可以启动与当地政府的下一轮谈判,争取在政策优惠和土地划拨上获得更大支持。”白瑞结束了他的汇报,身体微微前倾,等待着父亲的评判。尽管合作已步入正轨,但每次面对苏哲,他内心深处那份想要证明自己、渴望获得认可的本能,依然会悄然抬头。
苏哲没有立刻对项目本身发表意见。他将茶杯轻轻放在面前的紫檀木茶海上,发出了清脆的一声微响。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白瑞脸上,那眼神不再仅仅是审视一个商业伙伴,更添了几分属于父亲的了然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关乎岁月的感慨。
“项目推进得不错。”苏哲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褒贬,但这句“不错”从苏哲口中说出,已是对白瑞能力极大的肯定。“团队执行力很强,你对细节的把握也比之前更老练了。”
白瑞心中微微一松,一丝难以察觉的喜色掠过眼底,但他控制得很好,只是微微颔首:“谢谢爸,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苏哲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过谦。他话锋却突然一转,完全跳脱了商业的范畴,语气也变得更为低沉和……个人化。
“白瑞,工作固然重要,但人生不只有工作。”苏哲的目光变得有些深远,仿佛透过白瑞,看到了更遥远的过去,或者更真切的未来,“你今年,三十了吧?”
白瑞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父亲会突然问起这个。他点了点头:“是,刚过完生日。”
“三十而立。”苏哲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指尖无意识地在紫砂杯壁上摩挲着,“成家立业,古人把‘成家’放在前面,不是没有道理的。”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白瑞脸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你妈妈的身体,虽然现在好转了,但毕竟经历过一场大病。她心里最放不下的,就是你。”
提到母亲白晓荷,白瑞的眼神柔软了些许,也掠过一丝愧疚。他当然知道,母亲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他成家,看到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将来能儿孙绕膝,享受天伦之乐。
“我知道。”白瑞的声音低沉下去,“我妈……她提过几次。”
“不是提过几次,是她心心念念。”苏哲纠正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她那次在医院里,拉着我的手,虽然没明说,但我看得出来,她最牵挂的就是你的终身大事。”他想起白晓荷当时含着泪、充满期盼的眼神,那是一个母亲最朴素也最深刻的愿望。
苏哲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白瑞,那不再是金融大鳄的眼神,而是一个父亲,在对自己儿子说着体己话:“男人在外面拼事业,创下一片天地,固然是本事。但家里亮着一盏灯,有个等你回家的人,有了孩子,听着他们叫你爸爸……那种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那会让你觉得,所有的奋斗都有了更实在的落点,心里也更踏实。”
他似乎在回忆什么,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罕见的、属于个人的温情:“我那时候忙得脚不沾地,但每次回家,看到他们,抱着他们,所有的疲惫好像都能减轻大半。现在看着怀瑾(苏沐和黄舒的儿子),更是觉得,生命就是这样一代一代传承下去,才有意思。”
白瑞静静地听着,心中波澜起伏。他从未听过父亲用这样的语气谈论家庭和孩子。在他的印象里,苏哲永远是那个运筹帷幄、冷静甚至有些冷酷的商业帝王。此刻,苏哲话语里流露出的那种属于普通男人的满足感和对天伦之乐的看重,让他感到陌生,又莫名地被触动。
“爸……”白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并非抗拒婚姻,只是多年来,他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证明自己、发展白氏集团上,感情生活几乎是一片空白。或者说,他内心深处,或许也带着一丝因自身“私生子”身份而产生的、对建立稳定家庭关系的潜意识犹豫。
苏哲看出了他的迟疑,语气变得更加坚定和直接:“白瑞,你不需要像完成商业并购一样去对待婚姻。但你需要把它提上日程,认真去考虑,去遇见一个合适的人。让你妈妈安心,这是你现阶段,除了事业之外,最重要的责任。”
他用的词是“责任”。这个词,重重地敲在白瑞的心上。
苏哲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他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决断力,但这次,决断力用在了催促儿子成家上:“眼光可以放亮一点,家世、背景固然是参考,但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人品、是心地、是能不能和你相互扶持,共同面对以后的风雨。就像你许阿姨……”他提到许红豆,语气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尊重与温情,“她在我身边,给了我一个稳定温暖的后方,让我能心无旁骛地去应对外面的惊涛骇浪。这对一个男人来说,是无价的。”
“我明白您的意思,爸。”白瑞深吸一口气,迎上父亲的目光,终于给出了明确的回应,“我会……认真考虑这件事的。尽快。”他知道,这不仅仅是父亲的期望,更是对母亲的一份承诺。
“不是考虑,是要行动。”苏哲毫不放松,带着点他商场上的强势,“有机会就多接触合适的女孩子。需要你许阿姨,或者苏沐帮忙留意一下吗?他们的圈子里,应该有不少条件不错、也知根知底的大家闺秀。”
白瑞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窘迫:“不用不用,爸,这个……我自己来就好。”让他那位气质温婉、洞察力惊人的继母,或者那位苏沐来帮他“介绍对象”,那场面想想都让他觉得压力巨大。
看到儿子难得的局促,苏哲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带着点戏谑的笑意,那抹熟悉的痞帅气质又隐约浮现:“怎么?还不好意思?成家立业,天经地义。早点让你妈妈抱上孙子,比给她吃任何补品都管用。”
这句带着调侃的话,让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白瑞也无奈地笑了笑,心中的沉重感消散了许多。他能感受到,父亲这番话,虽然直接甚至有些“逼迫”,但背后是真切的关心,是为了母亲,也是为了他好。
“我知道了,爸。”白瑞再次郑重承诺,“我会抓紧的。让我妈……放心。”
苏哲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靠回沙发背,端起了那杯已经微凉的普洱茶,呷了一口。他看着眼前这个英俊、能力出众、已然能独当一面的儿子,心中感慨万千。时间真是奇妙,那个曾经需要他暗中提供帮助、关系疏离甚至带着点对抗的年轻人,如今已经能和他平起平坐地讨论商业合作,也能被他以父亲的身份催促人生大事了。
他放下茶杯,最后说了一句,语气深沉而充满期望:“白瑞,男人这一生,事业是骨架,撑起你的世界;但家庭是血肉,让你这个世界变得温暖、真实。把你自己的家庭经营好,让你妈妈安心享福,这比你做成十个成功的项目,更让我觉得欣慰。明白吗?”
白瑞看着父亲,看着他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睛中流露出的、罕见的属于长辈的殷切期望,他心中最后一丝因为被催促而产生的抵触也消失了。他清晰地认识到,这不仅仅是催促,更是一种认可,一种将他完全纳入家族传承序列的象征。
“我明白,爸。”白瑞站起身,语气坚定而沉稳,“我会的。”
阳光透过落地窗,将父子二人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光洁的地板上。一场关于商业项目的汇报,最终以一场关于家庭与传承的叮嘱收尾。这或许就是苏哲和白瑞之间,关系真正破冰与深化后,最自然、也最温暖的走向。资本的版图在扩张,思想的边界在延伸,但血脉的联结与家族的延续,永远是深植于内心深处,最朴素也最强大的力量。苏哲在用自己的方式,叮嘱白瑞,去完成这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次“投资”——投资一个家庭,投资未来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