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恶梦 二(2/2)
霜夜的山顶,风像一把钝刀,反复削割着裸露的岩石与人心。
熊文灿跪在冻硬的土地上,双膝陷进半寸积雪,寒意顺着骨缝直往胸口钻。他将那把染满尘土与血渍的长刀横放在膝前,双手深深插入雪中,仿佛要掘开这片冰冷的大地,掘开一条活路。然而掌心触到的,只是更厚的冰、更硬的霜。
眼泪滚落,在脸颊上划出两道滚烫的痕,却在下颌处迅速凝成冰晶,像两串无声的铃,坠在铁甲的胸口,叮然碎裂。
“为什么——!”
他仰起头,喉咙里迸出的嘶哑咆哮被寒风撕得七零八落,碎在夜空,又回旋成低沉的回声。那回声撞在远山,撞在密林,撞在漆黑的天幕,久久不散,像无数饥魂在应和。
月色惨白,照见他的影子被拉得极长,一头扎在雪里,一头探进虚空。影子边缘颤动着,仿佛随时会被这无边的夜色吞噬。
他拔出一只手,五指颤抖,像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把冰冷的雪。雪在指缝间融化,变成暗红的泥水——那是白日里渗进土里的血。血水里倒映出他扭曲的面孔,倒映出无数双空洞的眼睛。
“救不了……”
他喃喃,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救不了他们,也救不了自己。”
风忽然转急,卷起雪粒,扑打在他的脸上,像无数细小的耳光。远处的火把在风中摇曳,火光忽明忽暗,映出营帐的轮廓,也映出他脸上的泪痕与血痕交织的斑驳。
他俯下身,额头抵在冰冷的刀背上,铁器传来的寒意刺骨,却比不过心里的冰窟。泪水再次涌出,这一次没有结冰,而是渗入刀身上的血槽,与暗褐色的血渍混成一片,分不清是泪还是血。
“给他们一条活路……”
他的声音哽咽,却带着最后的倔强。
“哪怕只是一口粥、一块饼……”
雪落无声,覆盖了刀锋,覆盖了泪痕,覆盖了这片被饥饿与绝望啃噬的山顶。
唯有风声在回应,像无数饥魂的低语,像大地深处的叹息。
熊文灿跪在那里,铠甲上的冰晶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一片沉默的星河。他的身影越来越小,仿佛随时会被这无垠的夜色吞没,却又倔强地钉在这片冰冷的山巅,像一柄不肯倒下的孤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