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退吧(1/2)
山风卷着雪粒刮过营墙,火把被吹得猎猎作响,像随时会熄灭的残星。
熊文灿听见靴跟踏冰声,忙用袖口胡乱抹去泪痕,回身时已把脊背挺得笔直。几名军官踏着没过踝骨的碎雪而来,面色被火光映得发青,呼出的白气在胡须上凝成冰茬。
为首那人压低嗓音:“总督,今日一上午,火药便耗去一成。再打下去,撑不过几日。”
熊文灿沉默片刻,喉结滚动,似在吞咽寒夜本身的苦涩。他抬眼望向远处黑沉沉的山谷,声音沙哑却平静:“援兵?泉州离此百里,山路崎岖,雪厚封道,骑兵三日,步卒五日,而饥民明日便可再来。”
军官互望一眼,仍不死心:“可否行文王爷?哪怕拨一队老弱,也足壮声势。”
熊文灿苦笑,笑意却像冰渣,一出口便碎在风里。
“王爷?”他缓缓摇头,“王爷的粮草锁在府库,钥匙挂在王爷的腰带上。校尉们?他们的马厩里拴的是看门狗,不是战马。我们若求援,回信只会是一句——‘饥民作乱,咎由自取,自行剿抚’。”
他抬手指向坡下,那里横陈着白日里倒下的饥民尸体,夜色中像一片起伏的黑潮。
“在他们眼里,这些尸体不是人,是账本上的赤字。我们若败,赤字便一笔勾销;我们若胜,赤字仍挂在账上。所以,他们不会动一兵一卒,只会等我们把最后一颗火药打光,再派人来收尸。”
军官们垂下头,铁甲在寒夜里发出轻微的颤响。
熊文灿深吸一口气,雪粒灌进喉咙,像吞下一口碎玻璃。
“告诉弟兄们,援兵不会来,退路也没有。明日若再战,便用刺刀、用石块、用牙齿,也要把饥民挡在营外。我们守的不是营,是泉州最后一口活气。”
风更急了,火把上的火焰被压得极低,仿佛随时会熄灭,却又在风中顽强地跳动,像不肯低头的魂。
夜风卷着雪粒,在火把照不到的暗影里发出细碎的呜咽。营墙下方,横七竖八的尸体已被冻成僵硬的土丘,血与雪混成暗红色的冰壳,在月色里泛着幽冷的光。熊文灿刚抹去眼角残泪,一名军官便从队列中跨出半步,铁甲在寒夜里发出低沉的碰撞声。
“总督,”那军官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我们今日用枪炮滚石挡住饥民,明日他们还会再来。后天、大后天,只要田里不长庄稼,只要仓廪不开,饥民就杀不完。”
他抬手指向坡下:黑压压的人影在远处晃动,像一片随时会扑来的潮水。
“他们不是叛军,只是饿极了的人。我们每倒下一排,后面就会涌上另一排——直到火药耗尽、刀口卷刃,直到我们自己的弟兄也饿得拿不动枪。”
军官顿了顿,呼出的白雾在面前凝成冰屑,又迅速被风吹散。
“总督,杀饥民救不了福建。若不能开仓放粮,不能把官道上的粮车调进山,不能把盐铁税银换成糙米,我们守住的就不是营盘,而是一座迟早被饥饿吞没的孤岛。”
他的目光越过熊文灿的肩,落在远处漆黑的山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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