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大明新军(2/2)
熊文灿抬眼望向灰蒙蒙的天,仿佛看见无数王府的飞檐在远处重叠,像一排排冷笑着的獠牙。他咬紧后槽牙,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再让他们吸下去,明年春来,泉州连哭的人都没有了。”
冻风卷过,吹乱了他鬓边的白发。他攥紧拳头,指节咯吱作响。得罪?是的,他知道自己已经踩进了泥潭。可若此刻收脚,泥潭只会更深。灾民等不起,田地等不起,泉州也等不起。
“罢了。”他吐出一口浊气,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得罪就得罪到底。再纵容一次,便是把整座城往虎口里送。”
说罢,他转身,披风在风里扬起一道猩红的弧线,像一柄出鞘未收的刀。脚下的冻土被靴跟踏得碎裂,发出细微却决绝的声响。远处,校场上的新军依旧列阵,火绳枪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那一排排枪口,此刻仿佛正对准看不见的贪婪与腐朽。
朱漆回廊深不见底,鎏金兽首在檐下张着空洞的眼。王爷披着狐腋大氅,步过镜面般光滑的白玉地,每一步都映出他阴沉的脸色。殿内铜炉里沉水香袅袅,却压不住他胸口那股翻腾的怒火。
案上,刚被撕成碎片的信纸像残雪散落。王爷垂眼,指尖捻起一角,轻轻一弹,纸屑便飞进鎏金火盆,火苗猛地蹿高,映得他眼底一片血红。
“泉州……哼。”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冷得像冰渣子,“那片地,姓朱的坐了三百多年,如今倒让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管家垂手立在屏风旁,头埋得极低,只露出一截苍白后颈。王爷转身,狐裘下摆扫过地砖,发出沙沙的轻响。
“去,传话。”王爷抬手,指尖在案上轻敲,每一下都像钉进木头的钉子,“熊总督不是练了一队火器兵么?让他带兵去剿那些泥腿子——就说是王爷体恤灾民,特地请总督出兵安民。”
管家微微抬头,目光闪烁。王爷冷笑一声,声音压得更低:“剿得动最好,剿不动……就让他们在后方‘照应’一下。粮草、火药、马料,随便哪一环出点岔子,够那位总督喝一壶的。”
铜炉里的火苗噼啪一声,映得王爷半边脸明半边暗。他踱到窗前,推开雕花木格,冷风卷着碎雪灌进殿内,吹得帘幔猎猎作响。远处,泉州方向的灰云压得很低,像一块随时会坠下来的铅。
“让他明白,”王爷的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这片江山,终究是朱家的。他一个外人,插翅也飞不过这道门槛。”
管家深深一揖,退后三步,转身时衣摆扫过门槛,像一条无声滑过的影子。殿内,沉水香再次升起,却掩不住那股从骨子里渗出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