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以德服人，道行天下（2/2）
“不杀。”
“哪怕蜀地将因此重陷瘟疫，尸横遍野？”
“不杀。”
张道陵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
他看向无面大巫，也看向全场所有人，声音朗朗：
“天道无常，人道有常。若为救万人而杀一人，今日可杀无辜者，明日便可杀异己者，后日便可杀‘不该存在’者。如此层层递进，最终所谓的‘救’，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杀’。”
他顿了顿，继续道：“真正的道，不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而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坚持。今日若有一人该杀，那就该在‘他该杀’时杀，而不是在‘需要他死’时杀。这两者看似结果相同，实则天差地别——前者是审判，后者是谋杀。”
广场上一片寂静。
许多散修陷入沉思，一些年轻巫祝面露迷茫，连那三位大巫，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无面大巫缓缓放下双手。
他脸上那三个黑洞，第一次有了表情的变化——不是五官变化，而是周围皮肤的微微牵动，形成一种类似“叹息”的纹路。
“张天师……”他的声音不再空洞，反而多了一丝温度，“你……很好。”
说完这三个字，他转身，对另外两位大巫道：“我们走吧。”
“走？”中间那位大巫不甘，“就这么算了？三千年的传承，就这么……”
“传承？”无面大巫打断他，声音忽然严厉，“你我的传承，早已偏离了正道！鬼磷火、噬心蛊、还有你那些血祭之术……这些是巫道吗？这是魔道！”
他指向张道陵：“看看人家！不杀一人，不伤一命，以正道感化，以德行服人。这才是真正的‘道’！我们……我们早已不配称‘巫’了。”
这话如当头棒喝，让两位大巫浑身剧震。
他们看向自己的双手——那炼制过无数邪术、沾染过无数鲜血的双手。再看向张道陵那双干净、修长、只握过剑和印的手。
忽然，中间那位大巫老泪纵横。
“三千年……三千年啊……”他仰天长叹，“祖师爷，不肖子孙……让您蒙羞了……”
他颤巍巍地转身，对着张道陵，缓缓跪下。
不是屈服，而是……忏悔。
“张天师，”他叩首，额头触地，“老朽……知错了。”
另外那位女大巫也挣扎着爬起，跟着跪下，泣不成声。
无面大巫最后看了张道陵一眼，也缓缓屈膝。
三位传承三千年的大巫，在万人瞩目之下，对张道陵行了跪拜大礼。
全场哗然！
张道陵却快步上前，将三老一一扶起。
“前辈不必如此。”他诚恳道，“巫道传承上古，本也是正道一脉。只是后来者走入歧途，非巫道之过。若三位前辈愿意，天师府愿设‘巫道院’，请三位主持，正本清源，重振巫道正统。”
三老闻言，齐齐一震。
“天师……此言当真？”无面大巫声音颤抖。
“当真。”张道陵点头，“道法万千，殊途同归。巫道若能去芜存菁，亦是人间正道。”
三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重新燃起的火光。
“好！”中间大巫抹去眼泪，声音陡然洪亮，“既然天师不弃，老朽三人，愿入天师府，以残生之力，重正巫道！”
这话一出，全场巫祝都惊呆了。
他们最大的依仗、最高的权威，居然……投诚了？
但更惊人的还在后面。
无面大巫转身，面向所有巫祝，厉声道：“所有巫祝听令！自今日起，废除一切血祭邪术！毁去所有害人法器！愿改邪归正者，可入天师府巫道院，学习正道巫法；不愿者……好自为之！”
声如雷霆，震得巫祝们面如土色。
但很快，有人反应过来，率先跪倒：“弟子愿入天师府！”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不过半柱香时间，两百多名巫祝，竟有八成跪地请愿！
剩下的两成，大多是作恶多端、自知难逃惩罚者，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灰溜溜地逃下山去。
张道陵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破魔”——不是用剑，是用道；不是杀戮，是教化。
他转身，面向所有来客，朗声道：
“今日，天师府正式开府！”
“贫道在此立誓：天师府之门，向天下所有正道敞开！无论巫、道、佛、儒，无论世家、散修、百姓，只要心存善念，愿行正道，皆可入府修行！”
“天师府将设‘正一道院’，传正一盟威之法；‘巫道院’，正本清源，传上古正道巫术；‘丹鼎院’，传黄帝九鼎丹经；‘符箓院’，传正一符箓秘法；‘经法院’，藏万卷道经，供天下修士研习！”
每说一院，他手指一处。所指之处，便有一座建筑虚影在气运中凝聚成形——这不是幻术，而是他以天师权柄，引动青城山地脉灵气，直接“造化”出的道场雏形！
这般神通，看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最后，”张道陵声音陡然严肃，“天师府将设‘监察司’，专司蜀地鬼神之事、妖邪之乱。凡有妖魔作祟、邪术害人者，无论何人，天师府必诛之！”
“而凡蜀地百姓，无论贫富贵贱，若有冤屈、疾苦、妖邪侵扰，皆可来天师府求助。天师府在，则正道在；天师府在，则蜀地安！”
话音落，全场寂静了三息。
然后——
“天师万岁——！！！”
“天师府万岁——！！！”
欢呼声如山呼海啸，震得青城山都在微微颤抖。
百姓们跪倒一片，修士们躬身行礼，连那些原本心怀鬼胎的方士散修，此刻也心悦诚服，跟着行礼。
张道陵站在法坛上，看着这一幕，心中却没有丝毫得意。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建立道统容易，传承道统难；收服人心容易，教化人心难。
蜀地之外，还有更大的天下；人间之外，还有更深的幽冥。
但至少今日，他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他抬头望向天空。
白云悠悠，苍鹰翱翔。
更远处，似乎有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但此刻，阳光正好。
天师府的金色匾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