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以德服人，道行天下（1/2）
“是‘三老祖’！”有巫祝低声惊呼，“他们居然真的出山了！”
蜀地巫祝一脉，传承极其古老。据说最远可追溯到古蜀国开明氏时代，甚至更早的三星堆文明。而这“三老祖”，便是现存最古老的三位大巫，据说年龄都已超过两百岁，平日里在深山古洞中沉睡，只有遇到关乎巫祝存亡的大事才会醒来。
张道陵看向三老，面色不变：“三位前辈，有何指教？”
中间那位最老的大巫——他脸上刺着一个诡异的“眼睛”图腾——缓缓开口，声音如砂纸摩擦：
“张天师……你说道法自然，天命在你。那我问你：蜀地千百年来，巫祝祭祀天地，沟通鬼神，保一方平安。这，是不是‘道’？”
“是道。”张道陵颔首。
“那我再问你：巫祝借鬼神之力，驱瘟疫，除妖邪，救人疾苦。这，是不是‘善’？”
“是善。”
“那我最后问你，”大巫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既然同是道，同是善，你为何要断我巫祝香火，绝我巫祝传承？！”
最后一句，声调陡然拔高，如夜枭啼哭！
同时，他手中那根不知什么骨头制成的法杖，重重顿地！
“咚——！！！”
地面震动，广场边缘的几棵古树突然枯萎，树叶瞬间焦黄脱落。更诡异的是，那些落叶在空中燃烧起来，火焰是幽绿色的，散发着刺鼻的腥臭。
“鬼磷火！”有识货的散修惊呼，“这是用墓地尸骨炼成的邪火，沾身即燃，水泼不灭！”
三百天师府弟子齐齐变色，下意识要结阵防御。
张道陵却抬手制止。
他看向那幽绿火焰，眼中没有厌恶，反而露出一丝悲悯：“前辈这‘鬼磷火’，炼制时需取未满七岁夭折孩童的颅骨，在七月十五子时，于至阴之地焚烧四十九日，期间不断注入枉死者的怨念……可是如此？”
三老祖脸色微变。
张道陵继续道：“此火威力虽大，但每用一次，炼制者折寿三年，使用者折寿一年。且火焰中的怨念会侵蚀神魂，久而久之，施术者性情大变，最终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他轻轻叹息：“前辈今年，该有二百三十七岁了吧？若贫道没看错，您体内积存的怨念，已到了爆发的边缘。最多三年，您就会彻底失去神智，成为一具只知杀戮的‘活尸’。”
“你——！”中间大巫浑身颤抖，不是害怕，是愤怒被说穿秘密的羞恼。
左边那位一直沉默的大巫忽然开口，声音却是个女声，尖利刺耳：“张道陵！休要在此危言耸听！我巫祝一脉传承三千年，自有秘法延寿避劫，轮不到你一个外来道士指手画脚！”
她伸出枯爪般的手，从怀中掏出一个陶罐。罐口用油纸封着，但仍有丝丝黑气渗出。
“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巫祝之道！”她撕开封纸，将罐口对准张道陵，“万蛊噬心，去！”
“嗡嗡嗡——”
黑云从罐中涌出！那不是云，而是无数细小的蛊虫！虫身漆黑，背生双翅，口器尖锐如针。虫群在空中聚合成一张狰狞的鬼脸，朝着张道陵扑去！
“是‘噬心蛊’！”王长急喝，“师父小心！此蛊专食人心，一旦入体，顷刻间就能将心脏啃食一空！”
虫群速度极快，眨眼已到张道陵面前三尺。
张道陵却一动不动。
他甚至闭上了眼睛。
就在虫群即将扑到他脸上的刹那——
“定。”
轻轻一个字。
不是喝令，不是咒语，只是平静地说出一个字。
但就是这个字出口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所有蛊虫，定格在半空。
不是被法术定住，而是……被“道”定住了。
张道陵缓缓睁眼，看向那片虫云。他的眼中，倒映着无数蛊虫的微小身影，也倒映着这些蛊虫体内，那一道道被禁锢、被折磨的冤魂。
“炼制此蛊，需取孕妇腹中已成形的胎儿，活剖取出，置于蛊坛中喂养。”张道陵的声音带着沉痛，“一只蛊虫，便是一个未出世婴孩的性命。这万只蛊虫……”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便是万条人命！”
右手抬起，食指在空中虚画一个符文。
那符文很简单，只是一个圆圈，中间一点。但画出之后，整个广场的天地灵气都为之牵引，向着符文汇聚。
“天地有好生之德。”张道陵轻声道，“今日，贫道便送这些可怜的孩子，入轮回罢。”
符文飘向虫云。
触及时，无声炸开，化作漫天金色光点。
光点落在蛊虫身上，虫子没有死，反而发出细微的、如婴儿啼哭般的鸣叫。然后，一只接一只，虫身开始透明、消散。每消散一只，就有一点微弱的白光飞出，在空中盘旋一圈，对着张道陵的方向微微鞠躬，然后消散于无形。
那是婴灵最后的感谢。
万只蛊虫，不过十息，全数净化。
女大巫呆呆地看着空了的双手，陶罐“啪嗒”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你毁了我的心血……”她声音颤抖，忽然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萎顿在地——本命蛊被毁，她遭到严重反噬。
张道陵看向最后一位大巫。
那是个一直低着头的老者，此刻终于抬头。他的脸上没有刺青，没有皱纹，甚至……没有五官！
平整的皮肤上，只有三个黑洞——两个是眼睛的位置，一个是嘴巴的位置。
无面大巫。
“张天师……”他的声音从那个黑洞中传出，空洞而诡异，“你破了鬼磷火，化了噬心蛊……那这第三关，你还接吗？”
张道陵平静道：“请。”
无面大巫缓缓抬起双手。
他的手掌也异常光滑，没有指纹，没有掌纹，就像两块白玉雕成的板子。
“我不斗法，不施蛊。”他说，“我只问一个问题。”
“请问。”
“你说你奉天命，行正道。那我问你：若天道要你杀一人而救万人，你杀是不杀？”
广场上顿时响起窃窃私语。
这是个千古难题。杀一人救万人，看似划算，但一旦开了这个头，今日可杀一人救万人，明日就可杀十人救百万人，后日就可杀百万人救亿万人……最终，所谓“正道”，就会沦为以“大义”为名的屠刀。
所有人都看向张道陵。
张道陵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有种勘破迷雾的透彻。
“前辈此问，是陷贫道于两难。”他说，“但贫道的答案很简单——”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不杀。”
“哦？”无面大巫的黑洞中，似乎有幽光闪烁，“哪怕那万人中，有你的父母、弟子、挚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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