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统一梦乡（1/2）

前往K-714星系的航程，在织星者网络的助力下大大缩短。那颗宇宙生命体似乎有意报答恩情，主动将星舟所在的脉络通道“加速”了——不是常规的空间跳跃，而是整个通道本身如同被巨人推动的传送带，载着他们平稳而迅捷地滑向目的地。

船舱内，气氛却并不轻松。

林晚晴面前悬浮着两个投影界面。左侧是诺亚提供的、关于K-714星系的详细扫描报告和“法则标准化”现象的初步分析；右侧则是织星者传递的那段神秘信息解析后的有限结果，以及星枢令自身对第七块碎片的持续感应数据。

“K-714星系，标准G型恒星，年龄约50亿年。原拥有三颗固态行星（K-714b, c, d）及十二颗主要卫星。七十二小时前，星系内所有天体的地表环境参数开始同步趋同……”

报告附带的对比图触目惊心：原本K-714b是一颗遍布红色氧化铁沙漠和稀薄二氧化碳大气的荒芜星球；K-714c拥有广阔的甲烷海洋和复杂的碳氢化合物大气；K-714d则是冰封世界，地表覆盖着数十公里厚的氮冰和水冰混合层。它们的卫星也各具特色，有的布满活火山，有的拥有地下液态水海洋。

而现在，所有对比图旁的最新扫描图像，都显示着近乎一模一样的地貌——温和的丘陵与平原交错，点缀着大小适中的湖泊，天空是标准的蔚蓝色，云层分布均匀。大气成分：氮气78%，氧气21%，稀有气体1%，二氧化碳含量精确维持在0.04%。地表温度：赤道区域平均25摄氏度，两极平均-5摄氏度。甚至连行星表面的植被（根据光谱分析为叶绿素a/b类植物）分布模式和生物量密度都高度一致。

“就像是复制粘贴了同一个星球模板。”艾雯队长皱眉，“连大陆板块的形状都经过调整，呈现出某种……美学上的对称。这不可能是自然演化结果。”

“当然不是。”诺亚的投影在旁边，他的机械眼闪烁着数据处理的光芒，“这是‘概念覆写’。某种力量直接修改了这些星球在宇宙法则层面的‘定义’，将它们从‘A类沙漠行星’、‘B类烃类行星’等分类，强行覆写为统一的‘最优宜居类地行星’。过程并非物理改造，而是法则层面的替换，所以才能在如此短时间内完成，且能量消耗远低于实际的地质和大气改造。”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更诡异的是，我们监测到星系内所有的电磁波活动——无论是可能存在的文明信号，还是自然的地磁、射电辐射——在标准化完成的同时，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持续性的、频率固定的‘白噪音’背景辐射，强度恰好处于不会干扰生命体神经系统，但又足以掩盖其他任何信号的水平。”

“寂静。”紫铃轻声道，“完美的环境中，只有统一的背景音。没有意外，没有惊喜，也没有……交流。”

林晚晴的指尖划过右侧界面。织星者传递的信息核心，除了关于“归一神殿”的警告，还有那段令人不安的“试验场”片段。星枢令的解析能力在六枚碎片齐聚后大大增强，它尝试追溯那片段的源头，却只得到一片更深的迷雾——信息被某种更高层级的力量保护或加密了，连“宇宙生命体”织星者也只能捕捉到一点残留。

但并非全无收获。星枢令在解析过程中，捕捉到一种与“标准化”法则同源，但更加古老、更加“绝对”的法则印记。那印记给林晚晴的感觉，不像是有意识的造物主，更像是一台设定好程序、永恒运转的冰冷机器。

“归一神殿……”她默念这个名字。织星者的记忆碎片里，这个早已消亡的文明，追求的是“终极的和谐”，即通过消除所有差异，实现没有冲突、没有变化的永恒静止。它们的遗迹曾散落在宇宙各处，但大多数都已随着时间化为尘埃。难道在K-714星系，还有一座仍在运作的神殿？或者，是它们的某种自动化造物被意外激活了？

星枢令对第七块碎片的感应越来越清晰。那块碎片的状态很奇怪——它没有被囚禁，没有痛苦，甚至没有独立的“意志”。它就像是一个完美运转的零件，嵌在某个庞大的机器里，忠实地执行着“标准化”的指令。它在呼唤同伴，但这种呼唤不带情感，只是法则层面的“标识信号”，如同灯塔自动闪烁的光。

“我们快到了。”小杰的声音从驾驶位传来，“准备脱离织星者网络。倒计时三十秒。”

舷窗外的珍珠色脉络壁开始变得稀薄、透明，最终如同水膜般褪去。星舟轻轻一震，回到了常规空间。

眼前，是K-714星系。

即使是早有心理准备，亲眼所见依然带来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三颗行星如同三颗被精心打磨过的蓝绿色宝石，以几乎完全相同的轨道倾角和相位，围绕着中央的恒星旋转。它们的十二颗卫星也如同复制品般，整齐地排列在各自的轨道上。所有的天体表面，覆盖着完全一致的、像是用尺规画出来的大陆轮廓和海洋分布。云层的移动轨迹都遵循着某种数学公式般的规律，分毫不差。

恒星的光芒经过标准大气层的散射，均匀地洒在每个星球表面，没有极端的光照区域，也没有永夜地带。整个星系，美得像是最高明的虚拟现实渲染图，却也假得令人心底发寒。

“检测到高浓度‘统一’法则力场。”诺亚报告，“它正在尝试与我们的存在定义进行同步。法则差分稳定器已自动激活。”

星舟外壳表面，浮现出一层细密的、不断变幻的银色纹路。那是诺亚提供的实验性设备在运转，它通过不断微调自身局部的物理常数和能量签名，制造出细微的“差异”，以抵抗外界试图将他们“标准化”的同化力量。设备运行功率正在稳步上升。

“生命迹象呢？”林晚晴问。

“地表有大量标准化的植物和基础动物（昆虫、小型哺乳类）生命反应，生物量密度每个星球都一致。”小杰汇报，“但……没有智慧生命活动的迹象。没有城市，没有道路，没有能量输出，甚至没有篝火。而且，所有扫描到的生命形式，基因结构和行为模式都高度雷同，像是从一个模板里批量生产的。”

一个被完美标准化、但失去了文明和灵魂的星系。

“碎片的具体位置？”阿霆握着战戈，暗金纹路在稳定器的保护下保持活跃。他本能地厌恶这种绝对统一的氛围，那让他血脉中“守护独特性”的意志感到压抑。

林晚晴指向三颗行星中处于中间轨道的那颗——K-714c。“感应来自那里，行星地表某个特定坐标。它没有隐藏自己，就像……在等待我们。”

“也可能是陷阱。”紫铃的空间感知在标准化力场中受到了极大干扰，这里的空间结构太过均匀，几乎找不到任何褶皱或节点，“这里的空间像一块压实的钢板，我很难快速开辟通道或感知隐藏的危险。”

“那就做好正面接触的准备。”林晚晴下令，“艾雯队长，星舟和护卫舰停留在轨道层，保持警戒，随时准备用冷冻光束和震荡弹干扰可能出现的法则攻击——如果那种攻击有形的话。阿霆、紫铃、诺亚博士，你们和我一起登陆。苏婆婆和石老留在星舟上，一旦我们出现被同化的迹象，立刻用佛光和符阵远程支援。”

“小心。”苏婆婆将一串加持过《心经》的佛珠递给林晚晴，“此物能在心神层面维持‘自我’的清明。”

石老则画出三道“定神符”和一道罕见的“逆乱阴阳符”：“后者可在极短时间内制造小范围的法则混乱，或许能打断标准化进程，但只能用一次。”

准备妥当后，一艘小型登陆艇脱离星舟，滑向那颗标准化的蓝绿色星球。

穿过大气层的过程异常平稳，没有湍流，没有摩擦热，甚至没有声音。就像穿透一层均匀的果冻。

着陆点是一片标准的温带草原。草的高度整齐划一，草叶的宽度和间距都像是用机器修剪过。远处是标准高度的丘陵，丘陵的轮廓线平滑得如同数学曲线。天空中漂浮着大小、形状、移动速度完全一致的积云。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但那味道也标准得缺乏变化。

四人踏上草地。脚下传来的触感是均匀的柔软。风吹过，所有草叶以完全相同的频率和幅度摆动。

“这里连风都是程序化的。”紫铃低声道，她尝试用空间之力感知地下，发现土壤结构在十米深度内也是完全均质的。

林晚晴腰间的星枢令持续发烫，指引着方向。他们朝着草原中央一座“标准”的小山丘走去——那座山丘的高度、坡度、甚至表面的岩石分布，都和周围其他几十座山丘一模一样。

登上丘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停下了脚步。

丘顶并非自然形成的平台，而是一个完美的圆形平面，直径约五十米。平面中央，矗立着一座建筑物。

那是一座纯白色的、几何结构极其简洁的殿堂。它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笔直的线条和精确的圆弧。殿堂的大门敞开着，门内是一片柔和的、仿佛永恒不变的白光。

而在这座殿堂正上方约十米处的空中，悬浮着一块星碑碎片。

第七块碎片。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冰冷的银白色，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小的、如同电路图般的几何符文。它没有散发出之前碎片那种或温暖、或狂暴、或纯净的能量波动，而是一种绝对的、中性的“秩序”感。它就那样静静地悬浮着，缓缓自转，像是一个毫无感情的监视器。

碎片的下方，一缕缕银白色的光丝垂落，连接着下方的白色殿堂。而殿堂本身，似乎也在向四面八方辐射着无形的标准化力场。

“就是它。”林晚晴凝视着碎片，“它在……维持这个星系的标准化状态。但它本身似乎没有意识，只是在执行某个预设的指令。”

诺亚迅速扫描：“碎片与下方建筑存在深度连接。建筑本身……材质无法解析，非已知任何元素或化合物。它更像是‘标准化’法则的物质化凝结体。建议不要轻易切断碎片与建筑的连接，那可能导致整个星系的标准化力场瞬间崩溃，引发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比如所有被强行统一的物质因失去法则支撑而解体。”

“所以，我们要进入那座建筑？”阿霆看向那扇散发着白光的大门，“里面有什么？”

“只有进去才知道。”林晚晴深吸一口气，率先向殿堂走去。星枢令的光芒在她周身形成一层保护，六枚碎片的法则力量与外界标准化的秩序力场隐隐对抗，在她身边制造出细微的、不协调的空间涟漪。

踏入大门，白光吞没了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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