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千灯古祠(1/2)
第一章 迷途借宿
天色暗得像是浸了墨。
裴文远勒住缰绳,马儿在崎岖山道上喷着白气,蹄下碎石滚落深谷,回响久久不绝。他抹了把额上的冷汗,再次展开那张已经翻得起了毛边的地图。
“大人,咱们怕是走错路了。”随从赵四凑过来,声音发颤,“这地图上标的是官道,可这……这分明是往深山里去。”
另一随从王五解下水囊猛灌几口:“从午时到现在,连个人家都没见着。再走下去,怕是要在山里过夜了。”
裴文远何尝不知。他新任云州通判,奉旨赴任,本该三日前抵达,却因暴雨冲垮官道,不得不改走这条偏僻山路。谁知越走越偏,如今已彻底迷失方向。
“看!有光!”王五突然指向山坳处。
众人望去,果然见几点昏黄光亮在暮色中摇曳,似是灯笼。
“走,去问问路。”裴文远催马前行。
近前才看清,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村落,约莫几十户人家,村口立着一座石牌坊,上书三个斑驳大字:千灯村。
牌坊下站着个老者,拄着拐杖,见有人来,微微欠身:“几位客人从何处来?”
裴文远下马还礼:“晚生裴文远,赴云州上任,不慎迷路至此。敢问老丈,此去云州城还有多远?”
老者眯眼打量他,目光在他官服上停留片刻:“原来是位官爷。云州城离此尚有八十里山路,天黑路险,不如在村里歇息一晚,明日再行。”
裴文远迟疑:“这……方便么?”
“方便。”老者转身引路,“老朽姓陈,是本村里正。村中虽简陋,却有干净屋舍可供歇脚。只是……”
“只是什么?”
陈里正脚步一顿,声音压低:“只是村中有些规矩,客人需遵守。”
“请讲。”
“第一,入夜后莫要出门;第二,若听到女子哭声,莫要理会;第三,”他回头,眼中闪过异色,“莫要靠近村东祠堂。”
裴文远与赵四、王五交换眼色。这村子处处透着古怪。
进了村,街道空无一人,户户门窗紧闭。虽才酉时,却已如子夜般寂静。唯有屋檐下挂着的一盏盏白纸灯笼,在晚风中摇曳,发出“吱呀”声响。
“这些灯笼……”裴文远问。
“村中习俗,每户门前挂灯,为夜归人照明。”陈里正淡淡道,“客人请随我来。”
三人被安置在村西一处小院,虽简陋,倒也干净。陈里正吩咐一个哑仆送来饭菜:一盆稀粥,几个粗面饼,一碟咸菜。
“村中贫瘠,怠慢官爷了。”陈里正拱手,“老朽住隔壁,有事可唤我。切记,入夜莫出。”
送走里正,王五掩上门,压低声音:“大人,这村子不对劲。您看见没,那些灯笼上……都画着符。”
裴文远早注意到了。那些白纸灯笼表面,都用朱砂绘着扭曲符文,在烛光映照下,如同血迹未干。
“既来之,则安之。”裴文远坐下,“今夜警醒些,明早天亮就走。”
三人默默吃饭。粥是温的,饼是硬的,咸菜咸得发苦。正吃着,窗外忽然传来“呜呜”风声,接着是若有若无的……歌声?
是个女子的声音,凄凄切切,唱的像是当地小调,词却听不分明。
“什么声音?”赵四手按刀柄。
歌声渐近,仿佛就在院外。裴文远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缝隙往外看——街道空荡,只有灯笼摇晃。歌声却清晰起来:
“千灯照路人不归,血染祠堂怨成灰。待到月满中天时,冤魂索命门自开……”
声音幽怨,字字泣血。
“装神弄鬼!”王五啐了一口,就要开门查看。
“慢着。”裴文远拦住他,“莫忘了里正的告诫。”
歌声持续片刻,渐渐远去。三人松口气,却听隔壁传来陈里正的怒斥:“孽障!安敢扰客!”
接着是鞭打声、闷哼声,还有含糊的哀求。良久,一切归于寂静。
这一夜,三人轮流守夜,所幸再无怪事。
第二章 祠堂血字
次日清晨,裴文远被鸡鸣唤醒。推门一看,村中竟已人来人往,妇人在井边洗衣,孩童在巷中嬉戏,与昨夜死寂判若两地。
陈里正提着一篮鸡蛋过来:“官爷睡得可好?”
“尚可。”裴文远试探道,“昨夜那歌声……”
里正脸色一沉:“是村中一个疯妇,每逢月圆便胡言乱语,惊扰客人了。老朽已责罚她。”
“不知可否一见?”
里正愣了愣:“官爷见那疯妇作甚?”
“晚生略通医术,或可诊治。”
里正犹豫片刻,点头:“随我来。”
疯妇关在村北一间破屋,门窗钉死,只留一小洞递饭食。里正打开门锁,屋内阴暗潮湿,角落里蜷缩着一个白发妇人,衣衫褴褛,手脚拴着铁链。
她见有人来,猛地抬头,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忽然,她扑到裴文远脚边,嘶声道:“官爷!官爷救命!他们要杀我!”
陈里正厉喝:“胡说什么!”
疯妇却死死抓住裴文远衣襟:“祠堂……祠堂
里正一脚踢开她,对裴文远赔笑:“官爷莫听她胡言,这疯妇见谁都这般说。”
裴文远心中疑窦丛生。他蹲下身,温声道:“婆婆,祠堂
疯妇眼中闪过恐惧,嘴唇哆嗦,却不敢再说。里正瞪着她,她才缩回角落,喃喃自语:“不能说……说了会死……灯笼会灭……所有人都会死……”
离开破屋,裴文远问:“里正,村东祠堂供奉的是哪位神明?”
陈里正脚步微顿:“是本村先祖。官爷,早膳已备好,用完便上路吧,莫误了行程。”
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回到小院,裴文远对赵四、王五低语:“这村子有蹊跷。你们分头打探,打听祠堂和灯笼的来历。”
二人领命而去。裴文远则在村中闲逛,与村民攀谈。可但凡问及祠堂,村民皆色变回避。唯有一个在村口晒太阳的老翁,见他身着官服,犹豫再三,低声道:“官爷,听老朽一言,速速离去,莫管闲事。”
“老丈何出此言?”
老翁左右张望,见无人注意,才颤声道:“十七年前,村里来了个戏班,在祠堂唱了三日大戏。第四日,戏班二十七人,全死了。”
“怎么死的?”
“说是瘟疫。”老翁眼中露出恐惧,“可哪有瘟疫只死外人不死本村的?戏班死后,村里就多了规矩:家家挂灯笼,夜夜闭门户。祠堂也封了,谁靠近谁倒霉。”
“那疯妇……”
“是当年戏班班主的女儿,唯一活口。”老翁声音更低,“她亲眼看见……看见祠堂里的……”
话未说完,远处传来陈里正的咳嗽声。老翁脸色大变,闭口不言,佯装打盹。
裴文远心中已有计较。他回到小院,等赵四王五归来。二人带回的消息更令人心惊:村中壮年男子稀少,多是妇孺老人;祠堂周围十丈内寸草不生;每至午夜,村中灯笼会同时熄灭片刻,再亮时烛火变绿。
“大人,咱们还是快走吧。”王五咽了口唾沫,“这地方邪性。”
正说着,院门被敲响。开门一看,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面色憔悴,手中提着一盏灯笼。
“官爷,民妇有冤。”妇人跪倒在地,泪如雨下。
裴文远扶起她:“有何冤情,但说无妨。”
妇人拭泪:“民妇夫家姓李,三年前进山打猎,一去不回。村里人都说他被野兽吃了,可民妇知道不是。”她压低声音,“他失踪前,曾跟民妇说,发现了祠堂的秘密……”
“什么秘密?”
妇人摇头:“他没说完,只说若他三日不归,就让民妇带着孩子远走。结果第二日,他就……”她哽咽道,“民妇去祠堂找他,被里正拦下。他说祠堂闹鬼,进去的人都出不来。可民妇听见了……听见夫君在祠堂里喊救命!”
裴文远眉头紧锁:“此事可报官?”
“报了。县衙来了两个差役,在村里住了一夜,第二日就说查无实证,走了。”妇人苦笑,“后来民妇才知,里正给差役塞了银子。”
“你今日为何找我?”
妇人从怀中掏出一物,是块残破的布料,沾满暗红污渍:“这是在祠堂后墙缝中找到的,是夫君的衣裳。上面……上面有血字。”
裴文远接过细看,布料边缘用血歪歪扭扭写着:灯油是人油,祠堂是坟场。
他浑身一颤:“人油?”
“村里灯笼,用的不是寻常灯油。”妇人颤声道,“每盏灯下,都埋着一具尸骨。灯笼不灭,魂魄不散,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急促脚步声。妇人脸色大变:“里正来了!官爷千万小心!”说罢匆匆离去。
陈里正带着两个壮汉赶来,面色阴沉:“官爷,村中有事,请速速离去。”
“何事?”
“不关官爷的事。”里正一挥手,两个壮汉上前,“送客。”
赵四、王五拔刀护主。裴文远却按住他们:“罢了,我们走。”
三人收拾行装,被“护送”出村。走出二里地,护送的壮汉才返回。裴文远立即道:“回去。”
“大人?”
“此村藏有大案,不可不管。”裴文远沉声道,“绕小路回村,暗中查探。”
三人从后山绕回,藏身于村外树林。待到夜幕降临,村中千灯齐亮,果然如妇人所说,烛火泛着诡异的青绿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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