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理论困境：卡壳的艺术难题（1/2）
窗外的梧桐叶被晚秋的风卷得簌簌作响，碎金似的阳光穿过叶隙，在苏软的画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可这满室的秋意，却半点也驱散不了她心头的焦躁。
桌面上的景象称得上是一片狼藉。
削得尖尖的炭笔横七竖八地躺在速写本上，铅笔屑积了薄薄一层，像落在雪地里的黑灰。水彩颜料的软管被挤得变了形，湖蓝和赭石的色块洇在草稿纸边缘，晕开两片不规则的云。最显眼的是摊开的七八本艺术理论专着，书页被翻得卷了边，密密麻麻的批注爬满字里行间，红的蓝的黑的笔迹交叠，看得人眼花缭乱。
苏软瘫在椅子上，后背抵着冰凉的椅背，眼睛死死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屏幕上是她写了三天的课程论文，标题《现代派绘画与传统技法的逻辑关联》赫然在目，可正文部分，光标却在“引言”的末尾闪烁了足足半小时，再也没往前挪动一个字。
“烦死了。”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原本柔顺的长发被揉得乱糟糟的，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蹙起的眉头。
美术系的理论课向来是苏软的软肋。她天生对色彩和线条敏感，握着画笔时，那些跃动的灵感能顺着指尖流淌到画布上，可一旦要把这些感性的认知转化成理性的文字，她就像被抽走了筋骨的木偶，浑身不得劲。
这次的论文题目是系里的老教授亲自定的，要求探讨现代派绘画看似反叛的表象下，与传统技法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苏软一开始觉得这个题目很有意思，印象派的光影、立体派的解构、表现派的情绪，哪一样不是在传统的地基上开出的花？可真到动笔时，她才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旋涡。
她翻遍了印象派画家的书信集，莫奈说他一生都在追逐光影，可他笔下的睡莲，用的不还是传统的晕染技法？塞尚被称为“现代绘画之父”，他主张用几何体解构自然，可他画的苹果，轮廓线的勾勒分明承袭了文艺复兴时期的写实功底。这些零散的例子她收集了一大堆，可怎么把它们串联起来，形成一个清晰的逻辑框架？
苏软长长地叹了口气，伸手去够桌边的咖啡杯。指尖触到杯壁时，才发现杯子早就凉透了，里面的美式咖啡剩了小半杯，沉淀着一层深褐色的渣滓。她皱了皱眉，还是端起来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却没能让混沌的大脑清醒半分。
“截止日期就剩两天了啊……”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挫败感。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苏软掏出来看，是陆时衍发来的消息。
“陆时衍”：下课了吗？我刚从实验室出来，给你带了草莓大福。
苏软的心头倏地软了一下。
陆时衍是计算机系的学霸，和她是在学校的迎新晚会上认识的。他是那种典型的理科生，逻辑清晰，做事有条不紊，和她这种感性至上的美术生截然不同。可偏偏，就是这样两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人，走到了一起。
她盯着屏幕上的文字，眼眶微微泛红，手指飞快地敲了几个字回复。
“苏软”：没下课，在图书馆赶论文呢。快写不出来了，心态崩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陆时衍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苏软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委屈：“喂？”
“怎么了？”陆时衍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实验室特有的清冷气息，却又裹着一丝温柔，“论文遇到麻烦了？”
“嗯。”苏软吸了吸鼻子，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闷闷的，“题目是现代派绘画和传统技法的逻辑关联，我找了好多资料，可就是理不清头绪。感觉那些例子都是散的，拼不成一个完整的框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应该是陆时衍正从包里拿东西。“你现在在哪个阅览室？我过去找你。”
“三楼的艺术文献区。”
“等着我，十分钟到。”
挂了电话，苏软把手机扔在桌上，重新看向电脑屏幕。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突然变得刺眼起来，她烦躁地合上电脑，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鼻尖萦绕着松节油和颜料混合的味道，这是她平时最喜欢的气息，可此刻闻着，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她想起上周去美术馆看的画展，一幅毕加索的《亚维农少女》被挂在展厅最显眼的位置。画中的少女们面容扭曲，身体被解构成立方体和几何图形，色彩浓烈得近乎冲撞。当时她站在画前，心脏砰砰直跳，那种打破传统的冲击力让她震撼不已。可现在想来，毕加索早年的素描作品，线条精准得堪比古典大师。他对传统技法的掌握，早已炉火纯青，才能在反叛时如此游刃有余。
这个点是不是可以写进论文里？
苏软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可转念一想，又蔫了下去。就算这个点成立，那立体派和传统技法的关联，又该放在哪个章节里？和印象派的部分要怎么衔接？
她抓了抓头发，刚燃起的一点希望，又被层层叠叠的困惑浇灭了。
“愁眉苦脸的，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猫。”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苏软抬起头，撞进陆时衍含笑的眼眸里。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外面套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手里提着一个粉色的甜品袋，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的鼻梁很高，嘴唇的弧度很好看，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右边嘴角会有一个浅浅的梨涡。
苏软看着他，眼眶又有点热。
陆时衍走到她身边，把甜品袋放在桌上，弯腰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暖暖的。“怎么还哭了？”
“没哭。”苏软别过脸，抬手抹了抹眼角，声音有点哽咽，“就是有点烦。”
陆时衍失笑，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顺手把凉掉的咖啡杯拿起来，放到一边。“我看看你的论文。”
苏软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电脑推了过去。
陆时衍打开电脑，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滑动，认真地看着屏幕上的文字。他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很长，垂着眼帘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阅览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他偶尔翻动书页的声响。
苏软坐在对面，托着下巴看着他，心里的焦躁，不知不觉间消散了大半。
她想起上次她画油画，调色的时候怎么都调不出想要的那种晚霞的颜色，急得差点把调色盘摔了。是陆时衍过来，站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一点点往颜料里加白色和柠檬黄。他的掌心很暖，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带着淡淡的薄荷味。
“理科生懂什么艺术。”她当时嘴上嫌弃着，心里却甜得像揣了颗糖。
现在想来，好像确实是这样。陆时衍不懂色彩的搭配，不懂笔触的运用，可他懂逻辑，懂框架，懂怎么把零散的知识点串联起来。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陆时衍才合上电脑，抬眸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你现在的问题，不是例子不够多，而是没有找到一个核心的逻辑主线。”
苏软眨了眨眼，有点茫然。“核心逻辑主线？”
“嗯。”陆时衍点点头，伸手拿起桌上的一支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思维导图，“你看，现代派绘画对传统技法的继承，其实可以分成三个层面。技法层面，是对构图、色彩、线条这些基础元素的沿用；精神层面，是对传统绘画中‘师法自然’‘抒发情感’内核的传承；创新层面，则是在传统的基础上，打破束缚，形成新的表达语言。”
他的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黑色的线条勾勒出清晰的分支，原本杂乱无章的知识点，被他分门别类地填进各个框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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