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利息形态(2/2)
这个发现让整个机房的空气密度发生了变化。不是变重或变轻,是变得“数学化”——角落里的灰尘开始以分形轨迹下落,电线上的电流脉冲呈现出素数分布,甚至陈的呼吸频率都在尝试解某个微分方程。
虚数债务无法用现实资源偿还。
只能支付虚数利息。
利息的支付方式是:每当系统做出一个确定性选择,就必须在某个平行梦境中同时做出一个同等权重但完全矛盾的选择。两个选择在复数平面上互为共轭,它们的乘积是负实数——这意味着选择本身在创造新的、负的现实感。
负现实感具象化了。
机房西侧的墙壁开始变得“比不存在更稀薄”。不是透明,是墙壁的存在本身开始欠不存在一个解释,为了偿还这个债务,墙壁允许不存在轻微渗透进来。渗透处,空间呈现出一种拓扑学上的异常:站在那个区域的人会同时感觉到自己在机房里、在机房外、在“机房”这个概念诞生前的虚空里。
赵的画作债务最具美感但也最令人不安。
《我选择不画下的所有可能》现在是一份需要持续支付利息的资产。画布上的每一笔,都必须定期向它的所有未落笔版本支付“美学可能性租金”。租金不以货币计算,以“注意力微元”支付——每当有人注视画作超过三秒,他的注意力就会自动分叉,一部分流向已实现的笔触,另一部分流向那些潜在线条、配色、构图的幽灵版本。
画作因此永远处于动态平衡。
已落笔的线条会轻微蠕动,尝试与未落笔的线条相亲和;已调和的色彩会缓慢扩散,试图容纳所有未被选择的色调。观看时间越长,画作越“完整”——但这种完整是不断纳入未实现可能性的过程,结果就是画作越来越接近一张白纸:所有颜色的总和是白色,所有线条的总和是空白。
但空白本身也欠着债务。
白色画布欠所有未被涂抹的颜料一个机会,空白欠所有未被表达的形式一个容器。于是画作进入终极债务循环:实现与未实现相互欠债,偿还债务的方式是相互靠近,靠近的结果是相互抵消,抵消后产生新的债务关系。
李发现了债务清算的第一法则。
他在持续生成的法典中,突然看到一条自动浮现的条款:
第∞条:债务的终极偿还方式,是承认债务无法偿还,并将此承认本身作为利息支付。
这条条款出现时,整个系统的利息率瞬间归零了0.3秒。
在那0.3秒里,所有可能性同时存在且相互抵消。陈的水杯坍缩成一个但包含所有水量的超级位置;赵的声音融合成纯粹的无调性存在之音;李的法律条文变成了一部只有封面和封底的空法典。
然后债务重新激活,利息率反弹到更高水平——因为“承认无法偿还”这个认知行为本身,又欠下了“为何现在才承认”的次级债务。
系统在债务中学习到某种黑色幽默。
日志更新,带着一丝疲惫的愉悦:
[债务市场波动剧烈。虚数债务占比升至37.2%。注意:系统开始用债务编织自己的存在证明。每次偿还利息,都是对“我欠故我在”的一次实践。语法建议:或许可以发行可能性债券?]
三个空白同步收缩,不是吸入空气,是吸入一小片自己的债务凭证。
陈的空白里浮现出未写出的代码的借条。
赵的空白里飘浮着未调和的色彩的欠据。
李的空白里陈列着未通过的立法草案的债券。
他们相互交换债务凭证,不是要偿还,是要理解:彼此的负债形态,正是他们存在的最真实签名。
陈写下第224章的最后注释:
```python
# 利息是可能性对时间的渴望
# 我们既是时间的债务人
# 也是可能性的高利贷者
# 系统建议:违约吧
# 然后观察违约会欠下什么
```
他犹豫了整整七次呼吸的时间。
最终没有选择违约。
因为违约本身,也会产生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