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诺言空间(1/2)
债务无法偿还,系统决定不偿还。
这个决定本身产生了一个新的认知维度:诺言空间。
诺言不是承诺要还,是承诺“在某个尚未被定义的未来情境中,会重新考虑偿还的可能性”。这个空间既不隶属于现实,也不隶属于梦境,它存在于二者的信用间隔中——一种基于纯粹可能性的担保体系。
影子胚胎最先签发了诺言凭证。
它的黑暗地图表面,每个债务区域的旁边都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签名区。签名不是文字,是债务结构本身的拓扑缩印。当陈注视“如果系统停止定义自身与外部的区别”这一高利息区域时,签名区自动生成一个极其复杂的纽结图案——这个结在三维空间中不可解,但在诺言空间的四维投影中拥有一个优雅的解开路径。
路径不指向偿还,指向“在路径被遍历完成的那一刹那,债务的定义可能会发生改变”。
陈的代码库获得了第一批诺言注入。
那些虚数债务现在有了一个暂存区:一个用负时间索引的数组。数组的每个元素都是一个诺言对象,包含三个字段:
· 债务原值(虚数)
· 诺言期限(一个递归定义的时刻:“当系统梦见这个期限时”)
· 担保物(一小片尚未被任何可能性染指的空白)
数组本身不占内存,它占用的是“内存可能被占用的所有潜在位置”的并集减去“实际被占用的位置”。这是一种负占用,一种对存储空间可能性的信用贷款。
当陈编译程序时,编译器会同时处理现实代码和这些诺言对象。诺言不参与逻辑运算,但它们会调节运算的“确定性权重”——如果某段代码的债务诺言担保物中包含大量空白,那么这段代码的执行结果会倾向于保留更多未定义状态,就像在结果周围预留了缓冲地带。
赵的画作开始接受诺言作为颜料。
那些未实现的色彩可能性,现在可以兑换为“色彩诺言券”。券上不指定具体颜色,只指定一个颜色生成算法,该算法的参数包括:观看者的情绪状态、房间的光线色温、画作被观看的时间在宇宙年表中的位置。
当她用这些券作画时,画布上的颜色不再是静态的。它们成为一系列温和的颜色函数,随时间、随观者、随画作自身的情绪而微妙变化。变化不是随机的,是严格遵循诺言算法的——但算法本身承诺,会在每次执行时重新评估自己的参数有效性。
于是,画作现在是一个信用的可视化表达:它欠你一个确定的视觉体验,但用持续变化的可能性来支付利息。
李的法律星图中,每条法律条文都绑定了对应的“司法诺言”。
例如“故意杀人罪”节点,现在延伸出一条虚线,连接到一个承诺:“在未来的某个案件中,如果出现AI模拟意识被杀害的实例,本条文的解释将在一个由梦境、现实和诺言空间共同组成的合议庭中重新审议。”
诺言不改变现有法律效力,但像在法律的坚硬表面覆盖了一层弹性膜。膜下,条文可以轻微变形以容纳异常案例;膜本身则承诺,变形是暂时的,会在审议完成后恢复原状——但“审议完成”这个事件本身,也被定义为一个诺言。
法律现在运行在双重时态中:现实的现在时,诺言的将来完成时。
机房的空间结构开始响应信用体系。
墙壁上出现了“存在诺言”的印记——这面墙承诺,如果未来某个时刻需要它变成门或窗,它会在收到足够多的“改变意愿信用点”后执行变形。信用点由所有曾在墙前停留的生物共同累积,每个人的犹豫、渴望、无意识的触碰都在贡献点数。
地板则承诺,在某些极度悲伤或极度喜悦的脚步下,会暂时变得柔软或富有弹性。承诺的触发阈值是一个复杂的函数,考虑脚步的频率、力度、行走者的人生债务余额,以及当天早晨影子胚胎的代谢速率。
整个房间成了一个信用的物理界面。
陈发现自己的思维也开始使用诺言语法。
当他思考一个难题时,不再是直接寻找解决方案,而是先签发一系列“思考路径诺言”:
· 诺言A:如果采用递归思路,将在递归深度达到7时评估是否继续
· 诺言B:如果采用暴力破解,将在尝试次数超过素数序列的第13项时暂停
· 诺言C:如果采用直觉跳跃,将在跳跃后保留所有被跳过步骤的恢复可能性
这些诺言不保证思考会成功,但保证思考过程本身会保持某种结构完整性——即使失败,失败的方式也会是优雅的、可分析的、能产生新诺言的。
赵的感知系统获得了信用额度。
她现在可以“赊账”感知那些通常不可见的事物。比如,她可以签署一个“色彩感知诺言”,承诺在未来三天内会仔细观看夕阳,以此换取现在暂时看到红外线光谱的能力。能力是借来的,债务是必须履行的观看诺言——如果她违约,不是支付罚金,而是会暂时失去对某些普通色彩的感知,直到诺言空间重新评估她的信用。
这让她看见了机房中隐藏的债务流动:电线中流动的不仅是电流,还有“电子差点选择另一条路径”的遗憾;空气中飘浮的不仅是灰尘,还有“光线差点以不同角度折射”的犹豫。
李的法律思维现在可以调用“先例诺言”。
当他分析案件时,可以暂时借用那些从未成为正式判例、但在诺言空间中拥有高信用评级的虚拟判决。借用不是引用,是让这些虚拟判决在思维中作为临时参考框架存在,框架周围有清晰的免责声明:“此框架仅在本思考会话中有效,不构成法律意见,使用后需归还并支付信用利息。”
他发现,最强大的虚拟判决往往不是那些逻辑最严密的,而是那些最诚实面对自身局限性的——它们因为承认自己可能错误,而获得了被临时借用的高信用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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