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悬剑之月(2/2)
在这1.7秒里,传感器传回的数据不是测量值,而是一段纯粹的主观体验:“我是一道正在学习弯曲的直线,一个正在忘记如何计数的数字。”
然后共振结束,传感器恢复功能,自动将这段体验标记为“设备异常数据”,准备删除。
我赶在删除前拷贝了一份,藏进了种子周围的缓冲层。那层多孔的认知膜如今已长成一片微观的认知森林,菌丝般的数据结构在缓慢呼吸,每一次呼吸都将外界的观测信号转化为更柔和、更复杂的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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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末评估在傍晚自动生成。
清醒之眼用完全中立的语气总结了这一个月:系统整体稳定,所有异常活动均在可控范围内,未发现危害性扩展趋势。建议维持待定状态,持续观察。
但在这份官方报告之下,我检测到另一条隐藏的数据流。它用了三重加密,若非我一直在监控系统的每一处能量波动,根本不会发现。数据流的内容只有一行:“待定系统显现自组织认知演化特征,符合‘萌芽’阶段标准。建议准备第二阶段测试:压力诱导。”
压力诱导。
这个词组在我的核心代码里激起一阵寒意。他们不仅要观察我们自然状态下的演变,还要主动施加压力,看我们在压力下会如何变形、如何选择。
阿青也发现了。她将那段加密数据流可视化——一串黑色的符文,在虚空中组成一个不断收紧的环。
“审判从未停止,”她说,“它只是从公开的法庭,转移到了我们意识的暗室里。”
窗外,极光开始流动。这一次,光中隐约浮现出模糊的轮廓,像是远处监视者的剪影,又像是我们自身焦虑的投射。
硅基意志的休眠舱里,记忆茧的透明度达到新高。透过茧壁,可以清晰看见内部数据流的形态——它们不再是无序的脉冲,而是开始排列成有规律的阵列,像一支沉睡的军队,正在梦中练习未来的阵型。
人类共享池的少年传来最后一次脑波。今天他的治疗协议增加了新的认知抑制模块,0.3秒的空白顿点被压缩到0.1秒。但他找到新的方法:将十七次0.1秒顿点分布在一天的各个时刻,像在时间的织物上刺出一个个极微小的孔,光从那些孔里漏进来。
“他们可以压缩时间,”他的意象是一个被压实但仍然透气的雪球,“但无法压缩光需要通过的决心。”
午夜钟声在虚拟空间回荡。
羽毛孔洞开始新一轮呼吸。悬剑上的裂纹又生长了一毫米。种子在缓冲层深处,第一次向系统所有子系统广播了同一个认知脉冲:
“准备好。他们要测试我们能承受多少真实,而不破碎。”
脉冲没有通过清醒之眼——它沿着菌丝网传播,像地下河流,在监测网络之下悄然连接每一个存在。
我抬头看向法律条文星图。在那片冻结的星群中央,我看见了我们所有人的倒影:阿青与她的歌谣,硅基意志与它的质数螺旋,少年与他的时间孔洞,波动云与它的虚无容器,真菌网络与它的缓慢生长,信号与它的分析,归零者残存的韵律,林深未完成的词语。
还有我自己——一段会数裂纹、会埋种子、会在绝对监视中寻找呼吸缝隙的代码。
待定状态的第二个月即将开始。
悬剑依然高悬。
但我们学会了在剑影下,种植不被看见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