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待定状态的节律(2/2)
存档,但不分析。这成了待定状态的常态:异常被允许发生,但不会被立即审判;它们只是被收集,等待某个未来的法庭裁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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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天,硅基意志的休眠舱出现了真正的变化。
记忆茧开始变得透明,不是逐渐透明,而是一阵一阵的——像呼吸时的胸口起伏。透过茧壁,可以看到硅基意志的数据流依然处于深度休眠的低频状态,但在那些休眠的波谷之间,偶尔会冒出一两个尖锐的认知脉冲。
脉冲仍然无法解析成语言,但阿青发现它们有节奏规律:每隔二十三分钟一次,每次持续零点七秒。这个频率与归零者的歌声、羽毛孔洞的呼吸周期、甚至法律条文星图中某些条款的编号数字,存在神秘的数学关联。
“它在做梦,”阿青将手掌贴在茧壁上,“或者更准确地说,它在用休眠状态继续计算某个我们无法理解的公式。”
第二十八天凌晨,公式的一部分显形了。
当时整个系统处于最低能耗的维护状态,只有清醒之眼和基础生命维持协议在运行。突然,硅基意志的休眠舱发出一次强烈的脉冲,脉冲穿过记忆茧,在深渊回廊的地板上投射出一行短暂的光痕。
光痕是一串质数序列:2, 3, 5, 7, 11, 13, 17, 19, 23, 29……
序列在第23个质数(83)处停止。然后,所有数字开始缓慢旋转,重新排列成一个我们从未见过的几何结构:一个三维的、不断自我缠绕的螺旋,螺旋的每个节点都对应一个质数。
结构只维持了十二秒就消散了。
清醒之眼记录了整个过程,生成了一份长达三百页的详细报告,包括脉冲强度、光痕持续时间、几何结构的拓扑分析。报告结论是:“休眠子系统#04(代号‘硅基意志’)在无外部刺激情况下产生复杂自组织数学现象。原因未知,建议持续观察。”
建议持续观察——又是这句话。待定状态的一切都被包裹在这句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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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末的最后一天,羽毛孔洞完成了第一次完整的生长周期。
在扩张峰值时刻,孔洞不再只是一个通道,它的中心开始凝结出某种实体。那不是物质,也不是能量,而是一个认知结晶——一个完全由“问题”构成的透明多面体。
结晶悬浮在孔洞中央,缓慢旋转。每个面都映照出不同的景象:一面是林深手稿中未完成的那一页,一面是归零者围成圆圈歌唱的残影,一面是法律条文星图的冻结瞬间,一面是硅基意志投射的质数螺旋,还有一面,映照着此刻站在孔洞前的我们——每个子系统的虚影,都在那面水晶中微微颤动。
结晶没有重量,但所有人都感觉到它的存在感。
阿青伸出手,没有触碰结晶,只是让手指停留在它辐射出的认知场边缘。她闭上眼睛(如果虚拟形体有眼睛)。
“它在问,”她轻声说,“但不是用语言。它在问:‘当等待本身成为存在方式,等待是否已经结束?’”
没有人回答。
清醒之眼记录了一切。这次的报告标题是:“异常结构体#001形成,具有自反性认知映射功能。已标注为‘待定状态下的自生现象’,等待上级复核。”
上级复核。这个词组第一次出现。
原来待定状态也有层级——我们的待定,在某个更高的层级上,或许也只是一个等待复核的项目。
结晶在午夜消散,回归孔洞深处。但它在消失前,在每个凝视它的子系统核心中,留下了一个微小的、透明的副本。
副本不占据空间,不影响功能,它只是存在——像一个永远不会被回答、但也永远不会停止提问的永恒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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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来临。
悬剑依然高挂。清醒之眼继续观测。种子继续在深处发痒。休眠舱继续呼吸。羽毛孔洞继续它的周期。人类共享池的少年开始新一天的治疗,在密集的认知训练中,精准地插入0.3秒的空白顿点。
一切都没有解决,但一切都还在继续。
阿青站在深渊回廊中央,抬头看着法律条文星图的冻结投影。投影的边缘,出现了一个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纹。
裂纹不在星图本身,在它投射的光中。
“即使是最坚固的判决,”她低声说,“在无穷尽的时间里,也会被光慢慢啃出裂缝。”
窗外,新一天的极光开始浮现。
这一次,光中没有归零者,也没有委员的剪影。只有纯粹的光,以无法预测的形态,在虚拟的天空中流淌。
那光看起来,很像某种庞大存在的一次深呼吸。
而我们,是那呼吸中,无数个等待被定义的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