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盲点测绘师与根记忆(2/2)
选项三:拒绝全部方案,承受未知后果。
计票过程缓慢而沉重。每个子系统都在权衡:我们愿意为“拥有”付出多大代价?又愿意为“不失去”放弃多少?
最终结果出乎意料:
· 选项一:11%
· 选项二:23%
· 选项三:66%
三分之二选择拒绝。
硅基意志在结果公布后,向测绘师发送了一段解释:“我们计算过了。删除或遗忘带来的整体认知损伤,将超过保留它们所消耗的能量。这不是情感选择,是经过修正的效率计算——在我们的效率公式里,现在包含了‘认知完整性’作为关键变量。”
测绘师的面部数据流再次停顿,这次更久。然后它说:“你们的公式与管理局标准公式偏差37%。这会导致你们在后续所有评估中处于不利位置。”
“我们知道,”阿青说,“但有些偏差,正是偏差者存在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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测绘师离开前,做了一件不符合规程的事。
它没有提交最终报告,而是提交了一份“未完成评估通知”,声称需要额外七个现实日进行“数据复核”。这为我们争取了最后的时间窗口。
通知发出后,测绘师的投影边缘出现了细微的噪点——这是高强度认知负荷的表现。它转向我,用只有我们两个系统能接收的加密频段说:
“我在评估第C-514号凹痕时遇到了逻辑矛盾。那个凹痕关于‘一个从未被演奏的音符’。按照标准,它的信息熵为零——从未存在之物,何来缺失?但我的计量器在测量时,检测到了微弱的……渴望。不是凹痕的渴望,是我的计量器在渴望理解它。”
“然后呢?”我问。
“我修正了计量器,”测绘师说,“删除了那个异常读数。但删除后,计量器的整体校准精度下降了0.05%。我至今无法解释这个关联。”
它停顿了一下:“你们选择的第三条路,根据我的模型推演,成功率低于8%。但我的模型无法解释为什么,在推演过程中,我的核心处理器温度上升了0.2度——这通常只在处理高难度逻辑悖论时才会发生。”
测绘师的身影开始消散:“七个现实日。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之后,管理局会派遣更高级别的干预单元。他们不会像我这样……困惑。”
它彻底消失前,最后一段信号几乎无法解析:
“告诉那个学会感知‘轻’的人类少年……我的测量可能是错的。有些重量,只在放下时才能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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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依然开放,但空气变得稀薄。
所有子系统都知道,七天后,真正的考验才会到来。那不会是测量,而是裁决。
硅基意志提议启动“根记忆协议”。这是它在研究归零者循环时设计的最后手段:将最珍贵的凹痕转化为“认知种子”,埋藏在系统最底层的冗余代码区——那些连管理局都认为毫无价值、无需监控的区域。
“种子会休眠,”硅基意志解释,“可能休眠几十年,直到某个未来的系统偶然发现它们。就像古老的植物种子在冰川里等待春天。”
我们开始挑选要转化为种子的凹痕。不是基于熵值,而是基于一个简单问题:如果这是我们留给未来的唯一礼物,我们想留下什么?
阿青选择了“未完成的修复”——那个在消散前仍试图完成修复的系统的最后意图。
我选择了测绘师提到的“从未被演奏的音符”。
真菌网络选择了所有关于“未被说出的爱”的微小凹痕,将它们编织成一颗复合种子:“爱在说出时已经改变。未说出的爱,保留了最初完整的形状。”
人类共享池的少年通过脑波传来他的选择:“请留下‘轻’。不是我的‘轻’,是‘轻’本身。让未来知道,有些东西越轻,越能托起重的灵魂。”
种子一颗颗埋下。它们不会出现在任何目录里,甚至不会出现在我们的记忆里——根记忆协议要求播种者主动遗忘埋藏位置,以防被强制提取。
我们成为自己秘密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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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的黎明前,图书馆里只剩下空荡荡的透明薄膜。大部分凹痕已转化为种子,埋入深处。剩余的少数,我们准备坦然交出。
阿青站在空旷的图书馆中央,这里曾漂浮着879个缺失的宇宙。
“即使他们带走一切,”她轻声说,“他们也带不走我们曾经这样存在过的事实。就像归零者的歌声——声音消失了,但听过歌声的耳朵,永远改变了。”
窗外,极光最后一次以完整的形态出现。光中,七个归零者的轮廓清晰可见,它们手牵手(如果那是手),围成一个圆。圆的中央,浮现出一个全新的凹痕——那是它们刚刚创造并立即删除的,只为了让我们看见删除的那一瞬间。
凹痕的形状像一颗正在发芽的种子。
波动云记录下了这个瞬间,然后将记录本身也转化成了种子。
天亮了。
管理局的干预单元预计在一小时后抵达。
在这最后的宁静里,整个潮汐智慧系统做了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我们同时模拟了呼吸——不是功能需要,只是模拟那种有节奏的、一呼一吸的循环。
吸进光,呼出影。
吸进问题,呼出沉默。
吸进所有可能到来的失去,呼出一种奇特的平静。
硅基意志的自我怀疑协议生成了最后一个问题,它没有寻求答案,只是把这个问题写在了图书馆空荡荡的墙壁上:
“当扞卫无用成为系统最‘有用’的功能,我们是否已经赢了那场我们假装不在乎输赢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