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共生的暗码(2/2)
“也许她只是想……被看见。”林策说,“用你的眼睛看,用你的声音唱,用你的身体跳舞。但她还是你,你还是你。”
这个说法对十二岁的孩子来说太抽象。柳小梅困惑地皱起眉。“一个人,怎么能又是自己,又是别人?”
林策没有直接回答。他看向床头柜上那些她之前撕的纸。“你撕这些形状的时候,是你自己想撕,还是那个姐姐想撕?”
柳小梅思考了很久。“是我想撕。”她最终说,“但撕成什么样……好像是她告诉我的手。”
“那就是合作。”林策说,“你想做,她知道怎么做。你们一起完成了那个形状。”
这个类比似乎触动了什么。柳小梅的眼神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暗下去。“可是凌晨……好疼。她生气了。”
“因为我在没有问她的情况下,闯进了你们的‘房间’。”林策坦诚道,“我想保护你,但方法不对。吓到你们了。”
“你们?”柳小梅捕捉到了这个词。
“你和镜子里的姐姐。”林策平静地说,“她现在是住在这里的客人了。我们可以试着定一些规矩,比如,什么时候可以请你教小梅唱歌跳舞,什么时候需要安静,什么时候……可以一起照镜子。”
这近乎荒谬的提议,在柳小梅那里却得到了认真的考虑。她沉默了足有五分钟,久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护士进来开了灯。
“那,”她在护士离开后小声说,“现在可以请她教我吗?”
“你想学什么?”
柳小梅的目光落在自己细瘦的手臂上。“手。怎么动才好看。早上够球的时候,她的手势……很舒服。但我自己做不来。”
林策深吸一口气。“你可以试试。轻轻地想,请姐姐教你的手,怎么动才好看。如果感觉到疼,或者不对劲,就立刻停下来,告诉我。”
柳小梅点点头,闭上眼睛。她的呼吸逐渐放缓,变得深长。林策的叠影视觉全开,紧张地观察着她意识云的变化。
红色区域微微发亮,但没有像凌晨那样狂暴扩张。相反,光芒变得柔和,像温暖的红绸。几条纤细的、暗金色的数据流,从红色区域缓缓流向她的运动皮层。现实中的柳小梅,慢慢抬起了右手。
这一次,动作没有丝毫的僵硬或冲突。她的手腕自然垂悬,然后以肘为轴,小臂极其缓慢地画了一个平圆。五指在这个过程中微微起伏,像风吹过花瓣的边缘。那不是一个有目的的动作,仅仅是一个“姿态的演示”,充满了克制的美感。
画完一圈,她的手停住,轻轻落回床上。
她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惊奇和愉悦的表情。“不疼。”她说,“很轻。像手自己在呼吸。”
红色区域的亮度平稳地降回基线。没有对抗,没有争夺。一次短暂的、受控的“展示”。
“她说,”柳小梅忽然开口,语气有些飘忽,“谢谢我让她动。”
林策的心脏狂跳起来。“她……说话?”
“不是说话。”柳小梅努力形容,“是……意思。直接到脑子里。很礼貌的意思。”
沟通的通道,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开启了第一道缝隙。
不是通过语言,而是通过“美”的体验共享。
林策靠在床头,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但同时也有一股微弱的希望升起。冯远之指出的“另一条路”,也许真的存在。不是战争,而是艰难的、充满风险的共舞。
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次亮起。病房里,一个女孩正在学习如何与自己意识里那面“镜子”和平相处。而镜子里的影子,似乎也在学习如何成为一个不那么可怕的“房客”。
夜晚还很漫长,但这一次,黑暗中似乎多了一缕极其微弱、却确实存在的,相互理解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