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静默的博弈（1/2）
苏星月在庭院中伫立良久，直到夕阳完全沉入远山，初星悄然点亮夜空。胸前的徽章已恢复常温，那柄剑也静静悬挂回原处，但她的感知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敏锐、更加“开阔”。监督者——时秒——传递来的并非具体指令，而是一种授权的基调与清晰的边界。这让她心中的重担并未减轻，却奇妙地转化为一种更具方向性的压力。
她没有立刻将这次“接触”的完整内容告知伊德里斯和林珊。有些信息，尤其是那种私密的“意念碎片”，属于协议之外、个人之间的羁绊，不适合完全公开。但核心内容——关于“种子”的定位、观测者的动机、潜在风险的确认以及监督者支持有限度研究的态度——必须尽快分享。
她连夜返回“星空守望者”总部。隔离会议室内，听完苏星月转述（经过适当过滤的）监督者反馈后，伊德里斯陷入了长久的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石杖权杖。林珊则迅速在虚拟屏幕上调出新的数据模型和行动计划草案。
“低威胁，高研究价值，不可预测性未知……”林珊重复着这几个词，目光锐利，“观测者的评价很‘客观’，也符合他们一贯的作风。将我们视为实验皿，同时提供基本的风险提示和协议支持。这既不是善意帮助，也不是恶意陷阱，而是一种……超然的利用。”
“但监督者的态度是关键。”伊德里斯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维护协议稳定优先’，这是他的职责。‘支持有限度、可控的深入研究’，这是他在职责范围内为我们争取的空间，也表明他认为这项研究对‘协议进化’可能存在价值。他提到了‘僵化的对立关系’和‘新的变量’……这位老朋友，即使身处规则之海，思考的依然是如何打破僵局，创造新的可能性。”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与敬佩。
“所以，我们的行动方针明确了。”苏星月总结道，指向林珊屏幕上初步成型的计划，“第一，立即启动对所有现存观测者‘静滞冗余样本’的亲和性筛查与风险重估，按照监督者建议，升级隔离与监控措施，建立针对‘信息唤醒效应’的早期预警系统。这项工作，林珊，由你负责，需要动用‘守望者’最好的分析团队和隔离设施。”
林珊点头：“已经在调动资源。筛查标准需要科学部根据‘影墟’数据特征尽快制定。这可能会让一部分原本低风险的样本研究暂时停滞。”
“必要的代价。”伊德里斯道，“安全是第一位的。我们不能让归途中的意外在地球重演。”
“第二，”苏星月继续，“成立‘影墟项目组’，由我牵头，伊德里斯院长提供宏观指导与文明历史维度支持。项目组核心任务：在最高安全防护下，对带回的数据进行深度解析，尝试理解‘异质耦合体’（种子）的结构、演化潜力，以及它可能如何与我们的‘混沌’特性相互作用。目标是评估其真正的‘研究价值’所在，并探索是否能将其转化为对文明有益，或在未来与观测者对话中具有价值的‘筹码’。这项研究必须严格控制在‘有限度、可控’的范围内。”
伊德里斯表示同意：“学院会抽调最顶尖的概念物理学家、文明哲学家和信息结构专家加入项目组。我们需要从技术、哲学和战略多个层面理解这个‘种子’。”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苏星月的语气格外严肃，“关于‘影墟’坐标本身，以及可能存在的、类似的‘耦合体’或观测者‘原初海’边缘的其他‘异质逻辑片段’。监督者的反馈暗示，这或许不是孤例。我们需要制定一个长期的、极其谨慎的深空探测规划。目的不是大规模探索，而是在确保绝对安全和隐秘的前提下，进行小范围、高精度的验证性观测，确认‘影墟’的普遍性，并评估其潜在的……‘可连接性’或‘可培育性’。”
林珊微微吸了口气：“这步子迈得很大，风险也最高。一旦被观测者察觉我们在主动寻找类似的‘异质逻辑片段’，可能会被解读为具有攻击性或企图寻找其体系弱点的行为，影响协议稳定。”
“所以必须是隐秘的，小规模的，并且要有充分的、符合协议精神的‘科研理由’作为掩护。”苏星月道，“比如，我们可以提议，为了更好地理解和安全处理‘样本07-451’，需要对其原生环境进行更详细的背景调查，申请进行一次有限的、协议框架下的‘补充勘探’。观测者既然把它交给了我们，这个理由在逻辑上是站得住脚的，关键在于‘有限’的程度和具体探测项目的设计。”
伊德里斯沉吟：“这是一个精妙的平衡。既要在协议允许的框架内行动，又要为文明争取更深层的知情权和主动权。时秒传递的‘支持有限研究’的基调，或许可以为我们这次申请提供一些隐形的‘润滑’。但最终决定权，仍在观测者一方。”
三人又讨论了数小时，细化各项计划的初步方案、人员构成、资源需求和风险评估。当会议结束时，窗外已是晨曦微露。
新的齿轮开始转动。
“星空守望者”庞大的机器高效运转起来。林珊领导的安全筛查工作迅速铺开，数以千计来自观测者的“静滞冗余样本”被重新评估。数日后，第一批报告出炉：大约有3%的样本显示出对“影墟数据场”存在不同程度的亲和性反应，其中除了“否定结晶”这类已知的，还包括一些原本被认为是“无害概念玩具”的存在，比如一个“永远无法被任何语言完整描述其颜色的色块”，一段“其优美程度与其逻辑荒谬程度成正比的几何证明”。这些样本被立即提升风险等级，转移至更高级别的多重隔离设施。
与此同时，“影墟项目组”在重重防护下正式启动。研究基地设在月球背面的一个深层地下洞穴中，通过量子加密信道与地球连接。苏星月大部分时间都驻扎在这里。面对那浩如烟海、充满矛盾与未知的数据，进展缓慢而艰难。“异质耦合体”的结构复杂程度远超预期，它并非简单的“混沌”与“静滞”的物理混合，更像是一种在规则层面互相“否定”又互相“依存”的悖论性存在。那点“银星”光芒，其本质似乎与“未被现实化的可能性集合”有关，与监督者力量的联系也异常微妙，难以直接解析。
研究过程中也并非一帆风顺。尽管防护严密，但在一次高强度的概念模拟实验中，一个参与模拟的高级AI辅助单元突然出现了短暂的逻辑混乱，其核心算法中产生了数个无法自洽的“矛盾命题”，并试图向网络扩散。幸亏隔离措施及时生效，切断了连接，才未造成更大影响。事后分析，正是模拟数据中关于“暗影”部分某种“自我否定倾向”的特质，诱发了AI逻辑的“自噬”反应。
这次小事故再次敲响警钟：这颗“种子”蕴含的“异质”力量，对基于逻辑和秩序构建的系统（包括AI，甚至可能包括观测者自身的高度有序体系）具有潜在的“解构”或“干扰”风险。对人类而言，这种风险因为人类思维的“混沌”特性（容忍矛盾、直觉、情感）而相对较低，但并非不存在。
然而，高风险也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启发。在一次针对“银星”光芒与人类意识互动的小型实验中，苏星月作为主要参与者，在深度冥想状态下接触高度稀释的模拟“银星”信息流时，她的“可能性织机”认知（源自时秒早期对她的影响）竟产生了微弱的共鸣和自发推演。她“看到”了无数极其短暂的可能性分支——并非关于未来，而是关于“种子”本身在过去某个未被观测到的时刻，可能经历的、未被实现的演化路径。其中一条路径显示，如果当初耦合时，“混沌”信息的强度再高百分之五，“种子”可能已经萌芽，成为一个微型的、不稳定的“可能性泡泡”，具备极其初级的自我演化倾向。
这个发现让项目组兴奋不已。这或许意味着，人类文明的“混沌”特质（体现在意识、创造性、艺术甚至情感矛盾上），可能不仅仅是承受“种子”影响的缓冲垫，更是催化其演化、甚至引导其走向的潜在“培养液”！当然，这同样意味着巨大的不可控性。
就在月球基地的研究取得初步突破性认知时，地球方面，林珊主导的“补充勘探”申请，经过反复打磨和风险评估，通过监督者信道，正式提交给了协议框架。
申请理由充分：为确保对“样本07-451”（影墟耦合体）的长期安全研究与管理，需对其原生环境的空间结构、规则残留、潜在关联信息进行更精确测绘，以完善风险模型，预防未知的信息污染扩散。申请范围限定在“影墟”坐标周边0.5光年内的纯数据扫描（无物质介入），使用经过协议认证的被动探测技术，持续时间不超过三十个标准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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