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无声的涟漪（1/2）

“未竟之诗号”穿过冥王星轨道防线认证点时，整个舰桥的气氛反而愈发凝重。危机虽已解除，但那个名为“否定结晶”的样本在数据场影响下的异常暴走，如同一盆冰水，浇醒了所有因重大发现而有些发热的头脑。

希望的火种，同时也可能点燃未曾预料的引线。

苏星月站在重新恢复平静的概念同化舱外，指尖划过冰冷的观察窗，目光落在那块内部多了一丝银纹的灰色结晶上。“调和”只是权宜之计，根本的“唤醒机制”与“影响范围”仍是未知数。她带回来的，是一座连接着未知深渊的信息桥梁，而桥梁的这一端，是否已经因为他们的靠近而开始产生不可逆的“共振”？

返航的最后一段旅程在高度警戒中度过。所有来自观测者的“静滞冗余”样本被加强了隔离与监控，舰船自身的信息过滤系统也进行了紧急升级，试图屏蔽可能存在的、源自“影墟”数据的深层信息辐射。然而，苏星月知道，有些“痕迹”一旦留下，便难以彻底抹除，尤其是当它涉及到存在本质的层面。

地球近在眼前，湛蓝的星球在星海中宁静旋转，天网修复带来的稳定光辉在其轨道上形成柔和的光晕。但苏星月心中没有归家的轻松，只有沉甸甸的责任。

“未竟之诗号”直接降落在“星空守望者”总部——原守夜人基地扩建而成的、位于青藏高原边缘的巨大地下综合设施。伊德里斯和林珊早已在最高级别的隔离会议室等候。会议室没有窗户，墙壁是能够吸收和屏蔽绝大多数信息辐射的特殊材料，室内灯光柔和，却带着一种审视般的明亮。

没有寒暄，苏星月将经过多重加密的核心数据存储器接入中央处理器。全息影像瞬间展开，复杂到令人目眩的概念结构图、能量频谱、以及那团“暗影-银星”耦合体的动态模拟，充斥了整个空间。随着苏星月冷静而清晰的叙述，伊德里斯布满皱纹却依旧锐利的眼睛越来越亮，而林珊的眉头则越蹙越紧。

汇报持续了整整三个标准时。当苏星月讲到“否定结晶”的暴走与“调和”过程时，林珊终于忍不住站起身，在会议室里踱步。

“所以，我们带回来的不仅仅是一个考古发现或情报，而是一个……活性的、具有传染性的认知模型？”林珊的声音带着指挥官特有的冷峻，“它能唤醒观测者体系中那些不稳定的‘异质’部分，甚至可能影响我们自身环境中已存在的、来自观测者的‘样本’。这就像是……我们无意中掌握了一种针对他们体系特定‘弱点’的‘信息病毒’，但我们自己对这个‘病毒’的特性、传播途径和潜在危害几乎一无所知。”

伊德里斯缓缓抚摸着手中的石杖权杖，指尖划过上面代表传承网络的古老纹路：“不止如此。影的文明用最后的力量去‘标记’这个‘异质可能性’，其目的绝非仅仅留下一个路标。结合那份模糊的背景信息闪回——观测者内部可能存在未被完全统合的‘基础规则涟漪’——影的尝试，更像是一次绝望的播种。他们将自身文明最后的信息烙印，与那个‘涟漪’进行了耦合，试图创造出一个能在观测者体系内部缓慢生长、并携带他们文明‘特质’（混沌、可能性）的……种子。”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我们发现的，可能就是那颗未完全萌发，但也未死亡的‘种子’。观测者无法处理它，因为它已经与他们的底层规则产生了纠缠。丢给我们，既是测试，也可能……是希望借助我们‘混沌’的特性，看看这颗‘种子’最终会开出什么花，结出什么果。他们在利用我们做一场关于他们自身未来的实验。”

会议室陷入了更深的寂静。这个推断比“信息病毒”更宏大，也更危险。人类文明，可能无意中成为了两个更高等存在之间一场隐秘博弈的棋盘，甚至……是培养皿。

“时秒知道吗？”苏星月忽然问道，目光看向会议室一角那个特殊的、连接着协议深层信道的终端。终端屏幕一片漆黑，但隐约有极其微弱的能量流动。

林珊操作了几下，摇了摇头：“按照协议安全条例，在你返回并完成初步汇报前，相关信息仅限最高三人知晓，未向监督者信道发送完整数据包。但……协议层面的基础信息扰动可能无法完全屏蔽。‘未竟之诗号’归途中的样本异常，其引发的规则波动虽然微弱，但若监督者处于深度监控状态，理论上有可能感知到‘异常’。”

她调出一份刚刚收到的、来自协议维护子系统的报告：“看这里，就在‘否定结晶’暴走事件发生后的第七分钟，协议框架在‘信息交换与样本处理’子项下，出现了一次极其短暂、幅度极低的规则自检波动，波动模式与日常维护不同，更接近于……定向扫描。扫描焦点区域模糊指向银河系猎户座悬臂方向，与‘未竟之诗号’当时的大致方位有部分重叠。”

苏星月的心脏猛地一跳。是他吗？是时秒察觉到了异常，在进行查看？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在样本暴走、她动用长剑力量进行调和时，似乎的确格外清晰了一瞬。

“他可能已经知道了，至少知道发生了‘不寻常’的事。”苏星月低声道，“按照协议，监督者有义务维护协议稳定，监控可能的风险。我们的发现和归途中的事件，很可能已经触发了他那边的某种……警戒机制或关注程序。”

伊德里斯沉吟片刻：“我们需要主动沟通。不是隐瞒，而是以协议签约文明的身份，正式向监督者汇报此次探索发现，并就‘样本07-451’及其后续影响，请求指导或进行风险报备。这是符合协议精神的。关键在于，我们如何陈述，以及……我们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

“我们需要知道，这颗‘种子’对于观测者体系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级别的‘异常’。”林珊接着分析，“是无关痛痒的皮肤癣，还是可能动摇根基的隐患？观测者将其移交给我们处理的真实动机是什么？更重要的是，监督者——时秒——他作为协议化身，其立场是否会因此发现而产生微妙变化？他是否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关于这颗‘种子’与观测者体系更深的联系？”

苏星月明白他们的意思。与监督者的沟通，不仅是程序，更是一次试探，一次在现有协议框架下，为人类文明争取更多主动权和知情权的机会。风险在于，如果这个发现被判定为“可能严重危害协议稳定性”，监督者从协议整体出发，可能会要求甚至强制人类采取某些措施，比如彻底隔离、销毁相关数据，甚至对“影墟”坐标进行永久性封锁。

但机会也同样巨大。如果这颗“种子”的价值被确认，人类或许能借此与观测者进行更深入、更平等的对话，甚至获得关于对方体系弱点或内部矛盾的宝贵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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