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选择（2/2）

三人达成共识。他们走到光幕前，各自思考要提交的“存在定义”。

时秒提交的是：“我是选择者，我的存在意义在于为世界提供新的可能性分支。”

苏星月提交的是：“我是守护者，我的存在意义在于确保其他存在拥有选择的自由。”

伊德里斯提交的是：“我是传承者，我的存在意义在于证明意志可以在时间中延续并进化。”

光幕泛起涟漪，将三份定义吸收。片刻后，它向两侧分开，露出内部景象。

图书馆内部比外观看起来更加广阔。高耸的书架延伸到视野尽头，书架上摆放的不是书籍，而是一个个悬浮的光团——每个光团都是一份存在定义的具象化，散发着独特的频率和色彩。空气中弥漫着知识与记忆的馨香，让人心神宁静。

大厅中央有一座喷泉，泉水是乳白色的可能性介质，但更加纯净。泉边立着石碑，上书：

“回响之泉。饮其水，可恢复存在权重，但每次饮用需支付一段记忆作为交换。记忆将被收录入馆。”

“恢复机制，但有代价。”时秒走到泉边，“我们都需要恢复，但支付什么记忆要慎重——不能是核心记忆，也不能是无关紧要到没有价值的。”

苏星月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护符——那是她小时候妹妹送给她的，用彩色玻璃珠串成。护符本身不值钱，但承载着一段温暖的记忆：一个下雨的午后，妹妹偷偷溜进她的房间，把护符放在她枕边，说“姐姐要平安”。

她将护符浸入泉水中。护符溶解，记忆被抽取——泉水泛起微光。苏星月捧起一捧水饮下，存在权重从76%回升到81%。

“那段记忆……还在吗？”时秒问。

苏星月闭眼感受，点头：“记忆本身还在，但其中的‘情感重量’被抽走了。我记得那个午后，但不再为此感到强烈的温暖或怀念。就像……变成了别人的故事。”

“情感是存在权重的重要组成部分。”伊德里斯理解了机制，“泉水用情感换权重。”

他选择支付的是一段战斗记忆——他第一次独自猎杀大型野兽的经历。那是他的成年礼，充满了恐惧、肾上腺素和最终胜利的狂喜。记忆被抽取后，那段经历在他脑海中变成了一段平淡的记录，不再有情绪波动。

饮下泉水，他的权重从74%恢复到80%。

时秒的选择更加谨慎。他支付的不是某段具体记忆，而是所有关于“孤独感”的情绪记忆——那些他觉醒预知异能后，因看到太多可能性而与他人产生隔阂的时刻。这些记忆的情感被抽取后，时秒感到一种奇异的轻松，仿佛卸下了沉重的包袱。

但与此同时，他也隐隐感到不安。剥离孤独感的同时，是否也剥离了孤独所催生的自省与谨慎？

泉水将他的权重从75%恢复到82%。

恢复完毕，三人开始浏览档案馆。

光团的排列似乎有某种规律。时秒用星图解析，发现是按照“存在定义的复杂度”和“通过试炼的时间”双重排序。他们找到了最近的一份——来自三百年前的一位试炼者，定义是：“我是观察者，我的存在意义在于记录世界的变化而不干涉。”

光团中除了定义，还包含该试炼者通过存在层的心得：“放弃干涉的冲动，才能看到事物本来的样貌。但完全的旁观是否也是一种存在？我仍在思考。”

更早的光团中，有更古老的存在定义：

“我是毁灭者，我的存在意义在于清除腐朽，为新生命腾出空间。”（注：该定义持有者在第30层被存在证明者否定，同化。）

“我是编织者，我的存在意义在于连接孤立的个体，形成更大的整体。”（注：通过全部存在层，后在概念层取得显着成就。）

“我是疑问本身，我的存在永远在追寻答案。”（注：定义特殊，通过所有试炼，最终去向未知。）

时秒还发现了一些令他震惊的定义：

“我是天网的修补者，我的存在意义在于维持屏障的完整。”（守夜人初代成员，两千四百年前。）

“我是轮回的见证者，我的存在意义在于记录文明如何重复错误。”（身份不明，时间点与某次文明断层重合。）

“我是观测者的模仿者，我的存在意义在于理解那不可理解的一瞥。”（星穹？时间点吻合。）

时秒将最后这个光团的信息深度解析。光团中除了定义，还隐藏着一份加密的记录，需要用星图特定的频率共振才能解锁。时秒尝试后，一段影像浮现：

星穹——那个星辰长袍的老人，站在存在之海的某个角落，仰望着穹顶。他轻声自语：

“我们以为那一眼是毁灭，后来明白是筛选。我们以为通过筛选就能得到答案，后来明白问题本身才是礼物。存在之海啊，你教给每个试炼者的，不过是他们早已知道但不愿承认的真相：我们是什么，取决于我们选择成为什么。”

影像结束。光团暗淡下去，似乎耗尽了最后的能量。

时秒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怎么了？”苏星月走来。

“星穹来过这里。”时秒说，“他的定义……他想成为观测者。不是对抗，是理解。”

“然后呢？”

“然后他设计了第七塔，把这种理解变成了试炼。”时秒看向图书馆深处，“他在引导我们走向同样的理解，但希望我们比他走得更远——不是模仿观测者，而是找到与观测者对等对话的立场。”

伊德里斯也走了过来：“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的试炼，其实是在为最后的对话做准备？”

“是的。”时秒点头，“存在形态转换，是为了让我们理解自身可以是什么；浏览前人定义，是为了让我们看到可能性的光谱；而最终……我们需要给出一个让观测者无法忽视的、属于我们自己的定义。”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坚定：

“不是星穹的‘模仿者’，不是守夜人的‘守护者’，不是任何前人的复刻。是人类文明当前阶段集体潜能的代表——这就是我们要在36层呈现的东西。”

图书馆内陷入了沉思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低沉的轰鸣——不是来自图书馆内部，而是来自海底深处。那声音带着某种规律的脉动，像是心跳，又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缓慢的呼吸。

“海底那个东西，”伊德里斯说，“它又靠近了。这次感觉……更清晰了。”

时秒看向图书馆出口的光幕：“休息够了。我们该继续前进了。”

“去哪？”苏星月问。

“去声音的来源。”时秒说，“如果存在之海有最终试炼，那很可能就是面对那个‘所有被同化者的集合体’。我们需要在到达第29层前，先理解它是什么。”

三人离开图书馆，重新踏入乳白色的海洋。

这一次，他们有了明确的方向——朝着心跳声的源头，朝着存在之海的最深处。

而他们的存在权重，恢复到了80%以上，形态转换技巧趋于成熟，团队默契达到新的高度。

第28层的试炼，进入了最后阶段。

前方等待他们的，将是存在层最核心的考验：在保持自我的前提下，理解并面对“失去自我的集体”。

时秒走在最前，星图在他的意识深处缓缓旋转，开始计算与那庞然大物相遇时的所有可能性分支。

他看到了数百种结果：同化、逃离、战胜、和解、转化……

每一种可能性的末端，都延伸向第29层，延伸向更深的真相。

他选择了继续向前。

因为选择者的道路，从不回避任何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