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选择之重（1/2）

光梯的尽头没有立刻显现新的空间。

时秒站在光梯顶端，眼前是一片旋转的灰色涡流。涡流中传出无数细碎的声音——有些是他自己的声音，有些是陌生人的，还有些根本无法归类。这些声音在讨论、在争吵、在做决定。

“往左走还是往右走？”

“选红色药丸还是蓝色药丸？”

“救一个人还是救五个人？”

每一个问题都在涡流中激起涟漪，涟漪扩散，又催生出更多问题。时秒感到胸口的“选择者”定义在发热，像一颗刚植入体内的心脏，正在与这片空间产生共鸣。

“时秒？”苏星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担忧，“你站在这儿已经三分钟了。”

三分钟？时秒以为自己只愣神了几秒。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涡流。

灰色散去，第十八层的景象展现在眼前。

这是一座图书馆。

但不是普通的图书馆——书架高达百米，直通看不见的天花板。书架上摆放的不是书籍，而是一个个悬浮的透明立方体。每个立方体内都封存着一幕“选择场景”：

一个立方体里，年轻的医生正在手术台前犹豫——两个重伤患者，只能救一个；

另一个立方体里，将军在地图前沉思——牺牲一个小队牵制敌军主力，还是全军撤退保存实力；

更远处，一个特别大的立方体里，时秒看到了自己：深海逆转仪式时，他跪在王座前，询问那些被冻结的意识“你们想安息还是想赌一次”。

所有选择，所有可能的结果，所有未走的道路，都被封存在这些立方体中，像标本般永恒陈列。

“第十八层：选择档案馆”

“试炼目标：理解选择的重重”

“规则一：此层记录自文明诞生以来所有重大选择节点”

“规则二：闯入者可进入任意立方体，亲身体验那个选择的后果”

“规则三：完成三个指定选择的体验，证明理解选择的本质”

“警告：体验过程完全真实，情感冲击可能造成永久心理创伤”

文字消失后，图书馆深处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朴素长袍的老者从书架后走出。他看起来很普通，像是大学里最不起眼的图书管理员，但眼睛深处闪烁着看透世事的智慧。

“我是档案馆的管理员，卡里姆。”老者声音温和，“欢迎来到选择的墓园。”

“墓园？”伊德里斯皱眉。

“因为每一个被做出的选择，都意味着无数可能性死亡。”卡里姆走到一个立方体前，手指轻触表面，“看这个：公元前213年，焚书坑儒。如果当时做了不同选择，中华文明的传承会是什么样？”

立方体表面浮现画面：大量典籍被投入火海，学者被坑杀。画面一转，另一个可能性分支——典籍被保存，百家争鸣延续，科技提前千年发展……

“体验这些选择，不是让你们评判对错。”卡里姆转身看向三人，“是让你们理解：每一个选择，无论大小，都会创造新的世界线，都会让无数人走上截然不同的人生。”

他指向图书馆中央，那里有三个特别明亮的立方体悬浮着。

“你们的试炼很简单：进入这三个立方体，完成选择体验。第一个是时秒的，第二个是苏星月的，第三个是伊德里斯的。顺序不重要，重要的是……活着出来。”

卡里姆的身影淡去，留下最后一句话：

“记住，你们不是去改变历史，只是去理解。但理解本身，就是一种改变。”

时秒看向苏星月和伊德里斯：“我先来。”

他走向第一个立方体——那是所有立方体中最大的一个，表面浮现的画面让他心脏骤停：时落献祭的场景。

但这不是他之前看过的记忆片段，而是一个“选择节点”。画面中，年轻的时落站在塔顶，她面前漂浮着两件物品：一块暗紫色的污染核心碎片，一枚金色的时间之锁钥匙。

她可以选择：用钥匙立刻锁死塔，阻止污染扩散，但代价是第七塔永远无法完成与观测者的对话准备；或者，接纳污染碎片，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容器，争取三千年时间，等待能通过全部试炼的人出现。

时秒踏入立方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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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流。

不，不是倒流，是“覆盖”。时秒感到自己的意识被强行拉入三千年前时落的身体，共享她的感官、她的记忆、她的情感。

塔顶的风很大，吹动时落的白色长袍。她低头看着手中的两件物品，指尖在颤抖。

“哥哥……”她喃喃自语，眼泪无声滑落，“你说要我等你回来。但我等不到了。”

时秒能感受到她内心的撕裂：一方面想立刻锁死一切，完成哥哥的嘱托；另一方面，她通过时间之力看到的未来片段显示，如果现在就锁死，人类将永远失去进化的机会，最终在数万年后因文明停滞而灭亡。

“接纳污染，我会变成怪物。但能给后人一个机会。”时落握紧污染碎片，“锁死一切，我能保持清白，但会断绝所有可能。”

时秒想大喊：“不要选！还有第三条路！”

但他发不出声音。他只是一段意识，一个观察者。

他只能感受时落的痛苦、挣扎、绝望。感受她想起哥哥离开时的背影，想起部落孩子们天真的笑脸，想起长老们说“时家要守护这个世界”的嘱托。

最终，时落做出了选择。

她将污染碎片按进胸口，同时握紧时间之锁钥匙，用最后的力量启动了一个复杂仪式：她的身体化作锁芯，她的意识融入塔的每一层，她的时间之力化作三千年的倒计时。

“告诉后来者……”她在完全光化前，看向虚空——就像看到了三千年后的时秒，“这不是牺牲，是……投资。投资一个可能性。”

时秒被弹出立方体，跪在地上大口喘息。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不是他自己的眼泪，是时落残留的情感冲击。

“你看到了什么？”苏星月扶住他。

“她本可以轻松完成任务。”时秒声音沙哑，“锁死塔，回去等哥哥，过平静的生活。但她选择了最难的路——把自己变成怪物，变成锁，变成试炼场，只为给我们一个机会。”

他擦干眼泪，看向第二个立方体：“该你了，星月。”

苏星月踏入的那个立方体，封存的是她自己的选择节点：家人被杀的那个夜晚。

但不是她记忆中那个绝望的夜晚——立方体展现的是“如果当时做了不同选择”的可能性。

十二岁的苏星月抱着六岁的妹妹，躲在废墟的阴影里。远处，那个失控的异能者正在疯狂破坏，守夜人的援军还有三分钟才能赶到。

在原来的时间线里，苏星月选择了带着妹妹逃走，躲在远处看着家园被毁，在恐惧和仇恨中觉醒了火焰异能。

但在这个立方体展示的可能性中，十二岁的她面前浮现出另一个选项：将妹妹藏好，自己冲出去，用刚觉醒但还不稳定的火焰异能拖延时间。

“如果我当时冲出去……”苏星月的意识与过去的自己重叠，“可能会死。但也许能多救几个人，也许能……”

她看到可能性分支：自己冲出去，用不成熟的火焰干扰异能者，为邻居争取了逃跑时间，但自己被重创。守夜人赶到时，她倒在血泊中，火焰异能因为重伤而失控暴走，反而烧死了几个想来救她的邻居。

“不……怎么会这样……”苏星月颤抖。

画面继续：妹妹看到姐姐重伤，从藏身处跑出来，被战斗余波击中，当场死亡。苏星月在双重打击下彻底疯魔，火焰异能完全暴走，变成了比那个失控异能者更可怕的怪物，最终被赶来的卫恒亲手击毙。

“这就是‘勇敢’的代价。”立方体内响起卡里姆的声音，“你当年选择逃跑，被很多人视为懦弱。但你保护了妹妹，活了下来，才有机会成长到今天的程度。”

苏星月跪在地上，看着那个可能性中自己变成怪物然后被杀的结局，浑身冰凉。

“选择没有对错，只有结果。”卡里姆的声音继续，“你当年的选择，在那一刻，对当时的你来说，就是最好的选择。”

苏星月被弹出立方体时，脸色苍白如纸。时秒紧紧抱住她。

“我看到了……如果我当时‘勇敢’一点，会害死更多人。”她哽咽，“原来我一直恨自己的懦弱，但那个懦弱……救了我和妹妹的命。”

伊德里斯默默走向第三个立方体。

他的选择节点是：部落被屠杀的那个黎明。

在原有的时间线里，年轻的伊德里斯听从长老的命令，带着一群孩子和老人从密道撤退，眼睁睁看着族人在正面战场被猎影屠杀。

但立方体展示的可能性是：如果当时他没有听从命令，而是选择留下战斗。

画面展开：伊德里斯留下，用不成熟的金之力与猎影厮杀。他确实多杀了几个敌人，但密道因为没有他守护，被猎影的分队发现。孩子们和老人全部被杀，长老为了保护密道入口战死。最终，伊德里斯在绝望中爆发，金之力失控，无差别攻击——杀死了剩余猎影，也杀死了几个还活着的族人。

部落全灭，无一幸存。

“听从命令撤退，至少保住了火种。”立方体内，长老的虚影浮现，“伊德里斯，你一直为当年的‘逃跑’而自责。但我要告诉你：那是你做过最正确的选择。因为你的任务不是当英雄，是让部落的传承延续下去。”

伊德里斯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鲜血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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