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根脉相连（2/2）

它不再是外面听到的那个混合的声音，而是有了具体的形态——一个由腐烂树根、扭曲藤蔓、动物骸骨和人类肢体碎片拼接而成的怪物。它的“脸”是一张不断变化的面具，时而像卡瓦伊死去的妹妹玛拉，时而像背叛他的同僚，时而像被他救过又遗忘的陌生人。

“你们真以为……能救他？”守塔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整个空间在说话，“看看这颗心，已经被污染了一半。再看看这些记忆——”

它挥动一根由人类手臂组成的触手，指向周围的年轮壁。那些年轮开始疯狂旋转，投射出无数扭曲的画面：卡瓦伊在森林大火前逃跑，卡瓦伊为了自保出卖族人，卡瓦伊亲手掐死了自己妹妹因为怕她变成怪物……

“这些也是真的！”守塔者尖叫，“是他内心深处最黑暗的恐惧，是他不敢面对的自我！你们要净化他？先净化这些！”

林晚捂住耳朵，脸色苍白：“它在……放大负面情绪。我能感觉到，卡瓦伊的意识正在被这些黑暗记忆淹没。”

时秒却向前一步。

“没错，每个人都有黑暗面。”他看着守塔者，也看着那颗被污染的木之心，“每个人都有恐惧、自私、懦弱的时候。但是……”

他举起右手，手背上的烙印光芒大盛：“但是真正定义一个人的，不是他有过多少黑暗的念头，而是他最终选择了什么。卡瓦伊选择了守护，选择了承担，选择了即使痛苦也要继续走下去。这些选择，比那些黑暗的记忆更真实，更有力量。”

光之力再次爆发，但这次不是温柔的光，而是炽烈的、如同正午阳光般的光芒。光芒照射在木之心上，灰白的部分开始冒烟，黑色的裂纹开始收缩。

守塔者发出愤怒的咆哮，扑向时秒。但苏星月的剑已经迎了上去，纯白的净化之炎与腐烂的触手碰撞，爆发出刺耳的嘶鸣。伊德里斯的金色长矛紧随其后，矛尖刺入守塔者体内，金之力在腐败的躯体中炸开。

林晚则跪在木之心下方，双手按在地上。水之力化作清澈的溪流，从她掌心涌出，流上空中，包裹住木之心。被污染的黑色液体在净水中溶解、稀释、消失。

“时秒！”苏星月在战斗中喊，“核心！木之心的核心！”

时秒明白了。他闭上眼，意识沉入光芒中，沉入木之心里。他看到了——在木之心最深处，有一个小小的、金色的种子，那是卡瓦伊最初觉醒木之力的本源，也是他一切力量的起点。种子周围，黑色的藤蔓紧紧缠绕，试图将它彻底吞噬。

“卡瓦伊！”时秒的意识呼唤，“你还能听到我吗？”

微弱的回应传来，像风中残烛：“太累了……让它拿走一切吧……这样……就不痛了……”

“不。”时秒的意识坚定如光，“痛是因为你还活着，还爱着，还守护着。如果你放弃了，森林怎么办？那些还活着的树怎么办？那些相信你的族人怎么办？”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温柔：“还有玛拉。她希望你活下去，不是因为她想看你痛苦，是因为她知道，你活着，她的一部分就还活着。”

种子突然亮了一下。

时秒继续：“你的痛苦，你的记忆，你的黑暗面——这些都是你的。但它们不是你。你是那个在下雨天给受伤的小鸟搭窝的孩子，你是那个通宵研究草药救人的医者，你是那个即使被背叛也继续守护森林的守护者。你是卡瓦伊，木之天选者，你选择的路，还没走完！”

种子爆发出璀璨的金光。

黑色的藤蔓在金光中崩解，木之心上的灰白迅速褪去，裂纹愈合，重新变成温润的木质光泽。守塔者发出最后的惨叫，身体开始崩解，那些拼凑的肢体碎片纷纷脱落，露出里面一团纯粹的黑色能量。

“就是现在！”苏星月一剑刺入黑色能量核心。

伊德里斯的金色长矛紧随其后，林晚的净化水流从四面八方包裹。

时秒睁开眼睛，手背烙印光芒达到顶峰。光、火、水、金四种力量在木之心的共鸣下融为一体，化作一道纯粹的白光，贯穿了黑色能量。

没有爆炸，只有一声如同叹息般的消散。

守塔者消失了。

木之心缓缓落下，落入时秒手中。它温暖、有力，像一颗真正的心脏在跳动。周围的年轮壁开始恢复秩序，扭曲的记忆碎片重新拼接，变回完整的、真实的记忆——有痛苦，有悲伤，但也有欢笑，有爱，有选择。

螺旋阶梯开始上升，将他们送回树干裂缝外。

当四人重新出现在外面时，所有人都围了上来。卡瓦伊依然坐在地上，但眼中的灰白已经完全褪去，重新变成纯粹的金色。他胸口的腐败痕迹正在消失，干枯的皮肤恢复光泽，呼吸变得平稳有力。

他睁开眼睛，看向时秒手中的木之心，又看向四人。

“你们……看到了我的一切。”他说，声音不再干涩。

“我们看到了你。”时秒将木之心递给他，“真正的你。”

卡瓦伊接过木之心，将它按在自己胸口。木之心融入他的身体，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迸发，沿着巨树的纹路向上蔓延。灰白的枯树开始复苏——不是变回曾经的绿色，而是变成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坚韧的暗金色。

死寂领域边缘，腐败的气息开始退却。灰白的土地重新长出青草，枯萎的枝条抽出新芽，虽然缓慢，但确实在恢复生机。

“第三座塔的激活……停止了。”秦明看着数据，难以置信，“腐败能量正在逆转！”

卡瓦伊缓缓站起。他的身体依然瘦削，但站得笔直，像一棵历经风雨但从未折断的古树。

“谢谢你们。”他深深鞠躬，“不仅救了我的命，更救了我的……心。”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但我不能和你们走。这片森林需要我，需要我用木之心重新滋养它，恢复它的生机。而且……”

他看向时秒手背的烙印：“木之力已经觉醒，我会在这里，作为你们的锚点。当你们需要时，我会回应。”

时秒理解地点头。天选者不一定非要同行，只要觉醒、只要在需要时能共同对抗魔塔，就够了。

“那我们就继续前进了。”卫恒说，“下一站——”

“土。”卡瓦伊突然说，手指向西伯利亚的方向，“我感应到了。土之天选者……正在承受大地的重量。他比我们所有人都……更孤独。”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芒透过复苏的树枝，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死寂领域虽然还未完全恢复，但已经有了生机。

时秒转身，看到苏星月正擦拭着剑身上的污迹。她的侧脸在夕阳下镀上一层暖金，专注而安静。

两人的目光再次相遇，这次没有躲闪。

“走吗？”时秒问。

“走。”苏星月收剑入鞘，走到他身边，“一起去。”

队伍重新集结，向着北方，向着西伯利亚，向着下一个需要拯救的同伴。

而在他们身后，卡瓦伊站在复苏的巨树下，双手按着树干，轻声唱起了一首古老的、森林的歌谣。

歌声中，雨林在慢慢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