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完美的伪神(2/2)
在他的脑海里,并没有什么温馨的琴房。
只有一个无限广阔、绝对寂静的虚空。
那里没有重力,没有饥饿,没有那些让他厌烦的噪音和气味。
一个宏大的声音在告诉他:
“看啊,这就是完全体。”
“不需要进食,不需要呼吸,也不需要那颗总是会痛的心脏。”
“你是神。神不需要依附于任何人。”
“那个女人……她是你的软肋,是把你拖在泥潭里的锁链。掐断她,你就自由了。”
那个声音充满了诱惑,每一个字都像是真理。
现实中的谢焰,在那只黑金右臂的操控下,本能地执行着这个“飞升”程序。
掐断锁链。
清理软肋。
潘宁的眼前开始发黑,金星乱冒。
她知道自己快死了。
但她没有挣扎,也没有试图去攻击谢焰的要害。
在这个距离,在这个状态下,任何反击都是找死。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费力地抬起那只因为缺氧而开始发麻的右手。
并不是去推开他。
而是颤抖着,缓缓地,贴上了谢焰的脖颈。
她的指尖很凉,但在触碰到谢焰那滚烫且紧绷的颈动脉时,依然带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人类的触感。
那是脉搏跳动的地方。
是命门。
也是他还是个“活人”的证据。
“谢……焰……”
潘宁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口型,无声地喊着他的名字。
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也没有被背叛的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信任,以及一丝……心疼。
傻子。
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真的想当那个孤零零的神吗?
指尖传来的那一点点温度,顺着谢焰紧绷的肌肉,像是一滴落入滚油的水珠,瞬间渗进了那个正在被数据洪流冲刷的大脑。
虚空之中。
那个正在享受着绝对寂静的“神”,突然皱了皱眉。
那个宏大的声音还在继续洗脑:
“只要轻轻一捏,这个世界就清净了。你会拥有永恒的秩序……”
“秩序个屁。”
一声极其突兀的、带着浓浓痞气和不耐烦的骂声,在这个神圣的虚空里炸响。
原本面无表情悬浮在空中的谢焰,突然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并不存在的右手。
那里空荡荡的。
没有温度,没有触感。
“做神有什么好?”
谢焰抬起头,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里,突然燃起了一簇暗金色的火苗。
那是属于潘宁的颜色,也是属于欲望和执念的颜色。
他看着那个看不见的虚空主宰,嘴角扬起极度轻蔑、混不吝的冷笑。
“神又不能睡她。”
没有体温,没有拥抱,没有那个女人咬着苹果时嘴角沾着的汁水,也没有她在耳边骂“傻子”时的热气。
那种永恒,比死还冷。
“这种神国……”
谢焰慢慢握紧了拳头,那个动作很费力,像是正在对抗着整个宇宙的重量。
“还不如她随手扔给我的一颗烂苹果。”
【警告!容器意识反抗!清洗进度回滚……】
现实世界里。
“呃——!!!”
谢焰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痛苦至极的嘶吼。
他那双被黑暗吞噬的眼睛里,瞳孔剧烈收缩,一点金色的星芒在深渊中炸开。
掐在潘宁脖子上的那只手,并没有松开。
因为那只手臂里的指令还在执行,那是硬件层面的锁死。
但他那只还可以受控的左手,却在这一瞬间动了。
并不是去掰开右手。
谢焰很清楚,凭他现在的肉体凡胎,根本掰不动这只已经神格化的义肢。
要想让机器停下来,只有一种办法。
破坏核心逻辑。
或者……制造一个比“飞升”更强烈的刺激。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鲜血飞溅。
那几滴温热的、腥红的液体,溅在了潘宁苍白的脸上,烫得她睫毛一颤。
谢焰的左手五指并拢如刀,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半点留力,狠狠地插进了自己那只正在行凶的右臂掌心里。
并不是物理上的破坏。
他的指尖带着潘宁刚刚传输给他的、属于人类的痛觉神经信号,强行与那只义肢的神经接口进行了暴力短接。
这是在自残。
更是在用最原始的痛,去唤醒那个人造的神。
“给老子……松手!!!”
谢焰额头上的青筋几乎要爆开,冷汗混合着血水顺着下巴滴落。
剧痛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击穿了那个完美的虚空幻境。
那只掐在潘宁脖子上的铁钳,在这股剧痛的刺激下,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
那股令人窒息的力道消失了。
“咳……咳咳……”
潘宁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吞吸着带着血腥味的空气。
谢焰并没有停下。
他像是怕那只手再次失控一样,左手依然死死地插在右手的掌心里,指甲几乎嵌进了那些暗金色的纹路中,鲜血顺着他的手腕蜿蜒而下,染红了潘宁白色的衣领。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松弛了下来。
那种非人的冷漠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脱后的惨白,以及看着潘宁时那股子笨拙的、劫后余生的庆幸。
“没……没掐断吧?”
谢焰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却还在试图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
“这手……劲儿有点大,下次……下次我给你换个软点的。”
潘宁看着他那只还在流血的手,又看了看他那双终于恢复了焦距的眼睛。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不是因为疼,也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这个傻子,宁愿把自己捅个对穿,也不愿意当那个高高在上的神。
“不用换。”
潘宁伸出手,避开伤口,轻轻握住了他那只还在颤抖的、沾满鲜血的手腕。
她凑过去,在他的嘴角极轻地碰了一下。
“就这只手。”
“挺好的。”
飞船终于冲出了大气层。
窗外的重力骤减,两人漂浮了起来。
在那无声的真空背景下,那些还没干涸的血珠在空中凝结成一颗颗红色的宝石,围绕在两人身边。
钢琴声依然在响,但那已经不再是催命符。
倒更像是两人这场血色婚礼的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