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完美的伪神(1/2)
引力不再是向下的拉扯,而是变成了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的透明胶水。
脚下的地板在震颤中发出一声类似巨兽吞咽的闷响。
“复仇女神号”并没有像常规飞行器那样通过滑行起飞,而是极其蛮横地切断了与地心引力的所有联系,垂直拔地而起。
巨大的过载在一瞬间降临。
这股力量足以将普通人的内脏像挤牙膏一样从喉咙里挤出来。
但在这个封闭的指挥舱里,潘宁并没有感到那种窒息的压迫。
就在舰体弹射升空的刹那,谢焰没有去抓任何固定物,而是反手将潘宁按在了那张唯一的指挥椅上。他那只并没有完全恢复知觉的左手,虚悬在潘宁身前两寸的位置。
一层肉眼难以捕捉的斥力场,像是一个极其柔软的气泡,将潘宁连同那个还没出世的小家伙,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内。
所有的颠簸、震动、以及那足以撕裂视网膜的恐怖过载,都被这个并不温柔的男人,用一种近乎偏执的微操,隔绝在了那个气泡之外。
“别看窗外。”
谢焰的声音很低,像是隔着深水传来的回响。他背对着潘宁,独自承受着所有的过载,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根钉进风暴里的铁钉。
窗外,那轮巨大的满月正在以一种违背常识的速度在视野中放大。
原本还是遥不可及的银盘,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张惨白得有些失真的巨脸,甚至能看清上面那些环形山狰狞的肌理,就像是一颗布满麻子的眼球,正贪婪地盯着向它飞来的这粒微尘。
钢琴声变了。
如果说刚才还只是让人头皮发麻的《月光》,那么现在,这旋律已经变成了一把正在进行开颅手术的电钻。
它不再通过空气传播,而是顺着某种量子纠缠的通道,直接在两人的大脑皮层上跳舞。
潘宁感觉眼皮越来越沉,那种感觉并不难受,反而带着一种令人成瘾的松弛感。
就像是在一个连续加班了七十二小时的雨夜,终于躺进了那个洒满了薰衣草精油的浴缸里。
连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酥软的暖意。
“睡吧……宁宁。”
一个熟悉得让她灵魂都在颤栗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
那不是谢焰的声音。
那是她两辈子都在追寻、却又永远无法触碰的幻影。
潘宁的瞳孔涣散了一瞬。眼前的钢铁废墟不见了,正在急速升空的失重感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间温暖、明亮的琴房。
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滴打在梧桐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壁炉里的火苗正在舔舐着松木,偶尔爆出一两朵橘红色的火星。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热牛奶混合着松香的甜味。
那是潘宁记忆中最安全的角落——那个早就被大火烧成灰烬的家。
一架黑色的施坦威钢琴横亘在房间中央,琴盖上映着跳动的火光。
一个穿着白色羊绒长裙的背影,正坐在琴凳上,肩膀随着指尖的动作轻轻起伏。
那首《月光》在这里听起来并不诡异,反而充满了一种令人落泪的温柔。
“妈……”
潘宁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一个迷路太久的孩子终于看见了那盏留给她的灯。
琴声停了。
女人并没有消失。她缓缓转过身,那张脸上带着潘宁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温婉而包容的笑意。
岁月似乎对她格外宽容,没有在她眼角留下任何细纹,只沉淀下了一层珍珠般的光泽。
“练完琴了?”
苏婉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牛奶,动作优雅地站起身,向潘宁走了过来。她的眼神干净得像是一汪没有被污染过的泉水,里面倒映着潘宁有些恍惚的脸。
“这首曲子太难了,是不是?”
苏婉走到潘宁面前,伸出一只手,想要替她理一理有些凌乱的刘海。
那只手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在火光下泛着玉石般的润泽。
“没关系,妈妈在呢。”
苏婉的声音软得像是一团棉花,带着一种让人卸下所有防备的魔力。
“不用去管那些打打杀杀的事,也不用去管那些数字和报表。累了就睡一会儿,喝完牛奶,妈妈再给你弹一遍。”
那杯牛奶递到了嘴边。
香甜的热气扑在脸上,像是某种最原始的催眠。
潘宁的手有些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想要去接那杯牛奶,更想要去触碰那只近在咫尺的手。
太真实了。
真实到她甚至能闻到母亲身上那股淡淡的墨水味。
只要喝下这杯牛奶,就能留在这个没有背叛、没有死亡、没有“兄弟会”的完美世界里。
外面那些冰冷的钢铁、疯狂的人工智能、还有那个总是让她提心吊胆的疯子……都可以暂时忘掉。
哪怕只有一分钟。
潘宁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个温热的杯壁。
她的视线,无意间落在了苏婉握着杯子的左手上。
那只手很美,堪称完美的艺术品。
每一根手指都笔直修长,骨节分明却不显突兀,皮肤细腻得连毛孔都看不见。尤其是那根食指,线条流畅优美,没有任何瑕疵。
潘宁抬起的手,在空气中顿住了。
原本还有些迷离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像是被泼了一盆加了冰块的冷水,那些温柔的水雾迅速凝结成了锋利的冰渣。
“你真的很不专业。”
潘宁并没有接过牛奶,而是缓缓收回手,语气冷得像是正在跟对手谈崩一份百亿合同。
面前的“苏婉”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并没有消失,只是变得有些僵硬,像是一张没贴好的面具。
“宁宁,你在说什么?”
“我妈的左手食指,没这么好看。”
潘宁看着那根完美无瑕的手指,眼底泛起一层薄红,那是被极度冒犯后的暴怒,被她强行压抑在理智的冰层之下。
“九岁那年,她为了挡住砸向我的琴谱架,左手食指被压断过。虽然接好了,但指节却是歪的,每到下雨天还会隐隐发红。”
那是母亲为了保护她而留下的勋章。
是苏婉作为一个母亲,而非一个“钢琴家”或者“神”的证明。
在这个该死的幻境里,那个只会计算数据的人工智能,为了追求所谓的“完美”,抹去了这个丑陋的、却最珍贵的细节。
“用一张修图过度的假脸来骗我……”
潘宁抬起头,直视着那个依然在微笑的女人,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狠劲。
“你们这群杂种,真的很缺家教。”
哗啦——!!!
随着这句谩骂出口,那个温馨的琴房像是被重锤击中的镜面,瞬间布满了裂纹。
壁炉里的火焰变成了惨白的数据流,窗外的雨声变成了刺耳的电子杂音。
那个端着牛奶的温柔女人,脸上的笑容逐渐扭曲、拉长,最终化作了一串冰冷的乱码。
现实世界的感知,在一阵令人作呕的眩晕后回归。
“唔……”
潘宁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脖颈处就传来了一阵剧痛。
那是窒息的感觉。
并不是幻觉。
一只冰冷、坚硬、如同铁钳般的大手,正死死地卡在她的喉咙上。
潘宁费力地睁开眼。
此时此刻,她依然坐在那个倾斜的指挥椅上。
而那个刚才还在用斥力场保护她的男人,此刻正单膝跪在她身前的座椅边缘,居高临下地掐着她的脖子。
谢焰的状态很不对劲。
他那双原本总是带着点厌世和散漫的金眸,此刻瞳孔已经扩散到了极致,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
里面没有光,没有倒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的黑。
而他那只掐着潘宁脖子的右手——那只刚刚进化完成的黑金义肢,此刻正在疯狂律动。
暗金色的纹路像是一条条充血的血管,暴突在黑曜石般的皮肤表面,亮度高得吓人,甚至发出了轻微的“滋滋”声。
“清理……冗余……”
谢焰的嘴唇翕动着,吐出来的不是人话,而是一串串破碎的、带着金属质感的机器语言。
【检测到碳基情感逻辑……阻碍进化……执行格式化……】
他的手在收紧。
那只手拥有轻易捏碎核反应堆的力量。哪怕只是无意识的收缩,也足以在瞬间粉碎潘宁脆弱的颈椎。
潘宁的脸涨得通红,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殆尽。
她试图去掰谢焰的手指,但那是徒劳的。那根本不是人类的肌肉力量,那是液压钳,是规则的具象。
飞船正在突破大气层。
窗外的天空已经从蔚蓝变成了深邃的墨蓝,那轮巨大的月亮占据了整个视野,惨白的光芒洒在谢焰脸上,将他衬托得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神像。
他在经历一场比潘宁更可怕的“飞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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