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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只认一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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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1基地的地下医疗区并不是那种令人舒适的地方。

这里常年恒温二十二度,空气循环系统把每一粒灰尘都过滤得干干净净,只留下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混合了双氧水和冷金属的特殊气味。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安全与洁净的味道。

但对于从那个地方逃出来的“001号”实验体来说,这是噩梦的底色。

“滴——滴——”

心率监测仪的声音在谢焰的耳膜上撞击。

他感觉自己正漂浮在一片浑浊的羊水里,四肢百骸都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那种深入骨髓的幻痛并没有随着意识的苏醒而消退,反而因为感官的恢复而变得更加尖锐。

有人在靠近。

脚步声很轻,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被特制的橡胶地板吞没,但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却逃不过他的耳朵。

那是白大褂特有的浆洗硬度。

“病人各项指标正在回升,但皮质醇水平异常……”

一个陌生的男声在头顶响起,伴随着针筒抽出药液时那种细微的气流声。

“准备注射镇静剂,剂量加倍。”

针尖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谢焰并没有睁眼。

但在那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俯下身、试图拉开他被子的一刹那,原本躺在病床上如同死尸般的男人,肌肉瞬间紧绷到了极限。

没有丝毫预兆。

仅存的左手像是一条出洞的毒蛇,瞬间扣住了那个军医的咽喉。

“呃——!”

军医甚至来不及发出求救信号,整个人就被一股难以置信的蛮力直接按在了墙壁上。

输液架轰然倒塌,托盘里的手术刀和止血钳洒了一地,发出刺耳的脆响。

谢焰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焦距,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空洞与暴戾。

他的瞳孔在强光下缩成针尖大小,嘴角挂着一丝因为剧痛而溢出的冷笑。

那是野兽在濒死前的最后反扑。

“别碰我。”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板,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警报声瞬间炸响。

红色的警戒灯在走廊里疯狂旋转,原本守在门外的两名特勤队员端着麻醉枪冲了进来,但在看到屋内景象的瞬间,谁也不敢扣动扳机。

那个少了一条胳膊的男人,正用一种同归于尽的姿态,将那位军医当成了肉盾。

他右手空荡荡的袖管在空调风里晃动,断口处的绷带已经渗出了大片的鲜血,顺着衣摆滴落在洁白的地板上。

“谢焰!冷静点!”

江振国站在门口,手里捏着还没抽完的半根烟,那张向来沉稳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焦躁。

“这是091,这是自己人!”

谢焰没动。

他的大脑皮层仿佛被一层厚厚的血痂糊住了,根本无法处理这种复杂的逻辑信息。

在他的视野里,眼前只有晃动的白大褂,只有针头,只有那些企图再次把他切开、研究、格式化的“园丁”。

“滚……”

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军医的脸色开始发青,双脚离地乱蹬。

“都滚出去。”

特勤队长咬了咬牙,手指压向扳机,试图寻找一个非致命的射击角度。

“放下枪。”

一道并不高亢,却透着绝对寒意的女声,穿过嘈杂的警报声,清晰地落在了每个人耳朵里。

人群像是被分开的潮水。

潘宁走了进来。

她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身上那件在北极扒下来的大衣上还沾着干涸的盐粒和暗红的血渍。

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脸色苍白得有些透明,但那双眼睛却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没有看江振国,也没有看那个快要断气的军医。

她的目光径直穿过混乱,落在了那个浑身都在发抖的男人身上。

“我的狗,我自己拴。”

潘宁走到特勤队长面前,伸手按下了那根黑洞洞的枪管,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你们出去。”

江振国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快要窒息的军医,又看了一眼状态明显不对劲的谢焰,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都撤。”

特勤队员们收起枪,迅速退出了房间。

江振国走在最后,顺手把门带上,隔绝了走廊里那些探头探脑的视线。

随着房门咔哒一声落锁,原本充斥着金属撞击声和电流声的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潘宁站在原地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谢焰。

那股熟悉的、混合着冰雪与她独有体温的气息,像是某种无形的安抚剂,顺着空气一点点渗透进了谢焰紧绷的防御圈。

谢焰的瞳孔颤动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视线终于开始聚焦。

那股要把一切都撕碎的戾气,在触碰到潘宁眼神的瞬间,就像是遇到了烈阳的积雪,迅速消融、坍塌,最后只剩下一种茫然无措的脆弱。

他的手指松开了。

那个倒霉的军医瘫软在地上大口喘气,连滚带爬地溜了出去。

谢焰靠着墙,身体顺着冰冷的瓷砖滑落。

他低下头,不想让潘宁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右手那截断臂不自觉地往身后缩了缩。

“宁宁……”

他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像个做错了事等待惩罚的孩子。

潘宁没有说话。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身。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她伸出手,直接环住了他的脖颈,将那个还在微微发抖的脑袋,用力按进了自己的怀里。

熟悉的味道瞬间包裹了谢焰。

那是他的锚点。

是他在这个充满了敌意和消毒水的世界里,唯一能确认真实的存在。

谢焰僵硬的脊背瞬间垮了下来。

他把脸埋在潘宁带着凉意的大衣领口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她身上。

“没事了。”

潘宁的手指插进他汗湿的头发里,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梳理着。

“回家了,没人能动你。”

ICU的无影灯太刺眼。

潘宁起身关掉了大灯,只留下一盏床头的暖黄色阅读灯。

光线变得柔和暧昧,那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感也随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酸的静谧。

谢焰被她扶到了床上。

他很安静,安静得甚至有些乖巧,只是那只左手始终死死攥着潘宁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纱布粘住了。”

潘宁拿过托盘里的医用剪刀,声音放得很轻。

“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

谢焰没吭声,只是偏过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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