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新时代的阵痛?暗涌重重(1/2)
格物大学堂地下研究所·“无畏号”拆解分析室
“无畏号”的主炮被拆卸成上千个零件,整齐码放在铺着白布的长桌上。韩文远戴着放大镜,小心翼翼地测绘着炮膛的来复线——那些细微的螺旋刻痕,正是西洋火炮射程与精度远超大晟的关键。
“精密度误差不超过千分之一寸。”他记录数据的手指在颤抖,“这种工艺,我们的车床根本做不出来。”
许长青在一旁分析炮钢样本:“含碳量0.3%,还有微量的铬和镍……这些元素,我们连名字都叫不全。”
石磊坐在轮椅上,面前的图纸已经堆成小山。他试图理解“无畏号”蒸汽轮机的传动结构,但那些精密的齿轮组合、液压缓冲装置,完全超越了大晟现有的工程认知。
“他们在图纸上留了标记。”林怀瑾忽然开口,指着传动轴上一个极小的铭文——那是罗兰文:“专利号:Rd-1873-04”。
“专利?”韩文远凑近细看,“意思是……这项技术的发明属于某个个人或机构,他人未经许可不得仿制?”
“不止。”林怀瑾脸色凝重,“信天翁在被我俘获的日志里写过:‘真正的武器不是火炮,而是专利体系。它让后发者要么支付巨额许可费,要么永远在侵权与违法的边缘徘徊。’”
实验室陷入沉默。他们原本以为,俘获“无畏号”就能获得技术飞跃,现在才发现——最核心的东西被锁在专利和精密的工业体系里。就像给你一把最先进的步枪,却不给你子弹生产线。
“那我们……”许长青迟疑,“还拆吗?”
“拆。”石磊咬牙,“但不能只拆。我们要理解原理,然后……走自己的路。”
他推动轮椅,来到一块黑板上,开始画图:“‘无畏号’的装甲为什么硬?因为添加了铬和镍。那我们能不能找到别的元素替代?比如……我们自己的矿藏里有没有类似特性的东西?”
“还有炮膛。”韩文远接话,“来复线是为了让炮弹旋转增加稳定性。但如果我们改变炮弹形状呢?或者……用多管齐射来弥补精度不足?”
思路开始转变——从“仿制”转向“理解后的再创造”。
但这时,一名老工匠犹豫着开口:“各位大人,老朽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我们这样拆解研究别人的东西,算不算……偷?”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浇在所有人的热情上。
林怀瑾环视众人,缓缓道:“父亲说过,技术本身没有善恶,关键在于用它做什么。西洋人用这些技术轰开别国港口、掠夺资源、贩卖奴隶。我们用它来保卫家园、修建道路、点亮黑夜——这能一样吗?”
他拿起一块齿轮:“但父亲也说过,我们可以借鉴,却不能抄袭;可以学习,却不能丧失自我。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造一艘‘大晟版无畏号’,而是造出属于我们自己的‘镇海巨舰’。”
年轻工匠们眼睛重新亮起。
但老工匠的担忧,已经埋下了一颗种子——技术的伦理边界,将成为新时代无法回避的争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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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部衙门·议事堂
算盘声噼啪作响,二十几名户部官吏埋头核算。堂上,户部尚书刘秉仁捏着厚厚的抚恤清单,额头渗出冷汗。
“总计阵亡将士三千七百四十二人,按林阁老战时承诺——每人抚恤金五十两,翻倍即一百两;家属免赋税十年;重伤致残者八百六十九人,终身供养;轻伤者两千余人,赏赐十至三十两不等……”主事声音越来越小,“粗算……需白银八十二万两,未来十年减收田赋约四十万两,终身供养年耗约五万两……”
砰!刘秉仁一拳砸在桌上:“国库去年结余多少?!”
“回大人,去年结余……三十九万两。”
“那今年的赋税呢?”
“东南七省因战事影响,秋收预计减三成;北方旱情,又减两成。全年赋税收入……恐不足五百万两,而军费、河工、赈灾、官员俸禄等开支至少六百万两……”
赤字,巨大的赤字。
“林阁老一纸承诺倒是痛快!”刘秉仁气急败坏,“可钱从哪来?他自强衙门有钱吗?!”
“自强衙门今年预算已全数投入海防和新政推广,还欠着工部三十万两工程款……”
死局。
“大人,”一名年轻员外郎怯生生道,“或许可以……削减抚恤标准?或者分期发放?”
刘秉仁瞪了他一眼:“战时承诺,战后反悔?你想让前线将士寒心吗?想让林阁老失信于天下吗?!”
“那……”
“我去找林阁老。”刘秉仁抓起清单,“他捅的窟窿,他自己想办法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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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强衙门·偏厅
林凡听完刘秉仁的汇报,沉默了足足一盏茶时间。
顾莲舟在一旁侍药,看着他苍白的面容,心揪得生疼。化毒续命散的药效正在衰减,林凡每日清醒的时间已不足六个时辰。
“刘尚书,”林凡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抚恤,一两不能少,一文不能拖。”
“可钱……”
“钱我来筹。”林凡从怀中取出一枚印章,“这是‘大晟皇家发展银号’的掌印。传我命令:银号即刻发行‘海疆胜利债券’,总额一百万两,年息五分,五年偿还。”
“债券?”刘秉仁愣住,“百姓会买吗?”
“会。”林凡目光如炬,“因为这不是普通的借债——这是投资国家的未来。凡购买债券者,不仅得利息,其子弟若报考格物大学堂,可加五分;若从商,三年内税赋减半;若从军,优先晋升。”
他顿了顿,补充道:“第一期债券,我林家认购十万两。”
刘秉仁一震:“林阁老,您的俸禄……”
“我这些年还有些积蓄,加上先帝、陛下赏赐,凑一凑够的。”林凡咳嗽几声,“另外,发榜公告:凡捐资认购债券超过千两者,可在福州港立‘功德碑’;超过万两者,授‘义商’匾额,子孙三代可入地方官学。”
这是将荣誉与经济利益捆绑。
“还有,”林凡眼中闪过寒光,“查!查那些在战时囤积居奇、发国难财的奸商。凡证据确凿者,财产充公,一半入国库,一半……作为抚恤专款。”
“这……需刑部、都察院……”
“我会请宸亲王督办。”林凡挥挥手,“去吧。十日之内,我要看到八十万两白银入库。”
刘秉仁躬身退下,心中既佩服又担忧——林凡这是在用政治生命做赌注。
顾莲舟轻声道:“夫君,家里那些积蓄,是留给安儿瑜儿将来……”
“他们的将来,不在钱财里。”林凡握住她的手,“在一个强盛的国家里。”
窗外传来雷声。雨季要来了,而财政的暴风雨,或许比海上的更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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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秦淮河畔“新知书局”
书局刚开业三日,门庭若市。这里卖的不是四书五经,而是翻译成汉文的西洋着作:《论法的精神》《国富论》《天体运行论》……甚至还有罗兰共和国的宪法全文。
掌柜是个温文尔雅的中年人,自称姓白,曾在南洋游学十年。
“诸位请看,”白掌柜拿起一本《社会契约论》,“这本书说,君权并非天授,而是民众让渡。国家存在的意义,在于保障每个人的‘自然权利’——生命、自由、财产。”
台下的读书人面面相觑,有人兴奋,有人愤怒。
“荒谬!”一名老秀才拍案而起,“君臣父子,天经地义!你这书是要乱我纲常!”
“老先生息怒。”白掌柜微笑,“书在此,道理也在。信不信、认不认,全在诸君。鄙人只是提供一个……思考的可能性。”
他走到另一排书架:“这些是西洋的医学、几何、化学着作。黑水洋之战,我朝将士为何流血?皆因技不如人。若早三十年读这些书,何至于此?”
这话戳中了痛处。年轻士子们开始翻阅那些“奇技淫巧”之书。
书局后院密室,白掌柜——实则是信天翁安插的最高级文化棋子“白鹭”——正在书写密报:
“第一阶段启动顺利。金陵、苏州、杭州三地‘新知书局’均已开业,士子反响热烈。重点推‘社会契约’与‘君主立宪’理念,埋下思想裂痕。同时,通过科技书籍塑造‘西方文明先进’认知。预计一年内,江南士林将出现第一批‘慕西派’。”
他顿了顿,又写:
“林凡的债券计划已获悉。建议:一、暗中收购部分债券,掌握其金融命脉;二、在民间散布‘债券是变相加税’谣言;三、扶持江南丝商、盐商成立‘商帮银号’,与朝廷争利。经济战争,同样致命。”
写毕,他将密报封入特制竹筒,交由信鸽送出。
窗外,秦淮河桨声灯影。这座千年古都,正迎来一场没有硝烟的入侵。
而林凡和他的追随者们,对此还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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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西暖阁·君臣独对
泰昌帝将一本奏折推给林凡,稚嫩的脸上已有了帝王的威严:“林先生看看这个。”
奏折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所上,洋洋洒洒三千言,核心就一句:“林凡专权过甚,军政财权集于一身,长此以往,恐成王莽、曹操之流。”
林凡看完,平静道:“陛下以为呢?”
“朕不信。”泰昌帝直视他,“若先生有异心,福州战事时只需稍作手脚,西洋舰队便可长驱直入。届时社稷倾覆,先生反倒有机会。”
“那陛下为何让臣看这个?”
“因为先生该知道——朝中有人这么想。”泰昌帝起身,走到窗前,“先生推行新政、重划田亩、整顿吏治、兴办新学……每一条都动了别人的利益。如今又发行债券、抄没奸商,得罪的人更多了。”
他转身,目光复杂:“朕能护先生一时,护不了一世。尤其朕明年就满十四,该亲政了。”
亲政。这两个字像一道分水岭。
林凡跪下:“臣随时可以交还权柄,回福建老家养病。”
“朕不要你交权。”泰昌帝扶起他,“朕要你……教朕,如何在亲政后,继续推进新政,又不致朝局崩坏。”
少年天子的眼中,有真诚的请教,也有帝王的试探。
林凡沉默良久,缓缓道:“陛下亲政后,第一件事,应是设立‘新政咨议会’,由老臣、新臣、地方代表、士农工商各业代表组成。凡重大改革,先交咨议会议论,再呈陛下圣裁。”
“这是……分权?”
“是分权,也是聚心。”林凡道,“改革不能只靠一人、一派,要让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我们的改革’,而不是‘林凡的改革’。”
“第二呢?”
“第二,尽快完成科举改革,让格物大学堂的毕业生能进入朝堂。新人新血,才能打破旧有的利益网。”
“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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