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闸门、密码与冰原的风(2/2)
我连忙抱住他,却发现他的眼睛……睁开了。
不再是之前的涣散、空洞或痛苦。那双眼睛里充满了疲惫,但眼神是清明的,甚至比之前昏迷前更加……清醒和沉淀。仿佛刚才那场近乎酷刑的验证,不仅榨取了他的力量,也以一种粗暴的方式,将他意识深处某些混乱的东西沉淀了下来,或者……激活了更深层的东西。
“程野?”我轻声唤他,声音因为紧张而干涩。
他靠在我怀里,目光缓缓转动,看了一眼打开的闸门,又看了看围拢过来的孙启明等人,最后,视线落回我脸上。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先咳出了一口带着血沫的浊气。
“……通了。”他最终只说出了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你怎么样?”秦薇立刻上前检查。
“……死不了。”程野扯了扯嘴角,似乎想做出一个笑容,但失败了,“力量……又空了。脑子……有点乱。但……比刚才……好。”
他说“比刚才好”,是指精神层面?那侵入的污染被刚才的验证能量冲刷掉了?
秦薇的检测结果也印证了这一点:“生命体征依旧虚弱,但趋于稳定。精神污染指数……归零了?!刚才的验证能量,似乎有极强的净化效果。但透支依旧严重,需要长时间静养。”
能捡回一条命,并且清除了精神污染,已经是意外之喜。
“能走吗?”孙启明问。
程野尝试着动了动,摇摇头:“……背,或者扶。”
“林远,继续负责程野。赵毅李锐,侦查门外情况。秦薇,收集控制台可能残留的出口环境数据。动作快,后面的‘东西’可能还在靠近。”孙启明快速部署。
赵毅和李锐率先从闸门缝隙中侧身钻出,很快,外面传来李锐压低的声音:“安全!门外是向上的金属楼梯!有自然光!温度极低!”
自然光!我们终于要回到地表了!
我们迅速行动起来。我再次背起程野,孙启明和秦薇断后,依次钻出闸门。
门外是一个不大的、由合金构筑的圆柱形竖井底部,井壁光滑,有一道盘旋向上的金属楼梯。头顶大约二十米高处,有一个圆形的出口,刺眼的、白茫茫的自然光从那里倾泻下来,带着久违的、属于地表世界的明亮感。同时涌入的,还有凛冽到刺骨的寒风,以及冰雪特有的、干净而冰冷的气息。
温度骤降!我们身上的衣物瞬间显得单薄起来。
“穿上所有能保暖的东西!”孙启明低吼,自己率先套上了从储藏室找到的、厚重的防寒服(虽然破旧,但聊胜于无)。我们也手忙脚乱地翻出所有御寒衣物裹上。秦薇给程野套上了最厚的一件,又用保温毯把他紧紧裹住。
即使如此,那从头顶灌下的寒风,依旧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这里的气温,恐怕已经低于零下二十度。
我们开始攀爬楼梯。楼梯的金属踏板覆着一层薄冰,很滑。寒风从头顶的出口呼啸灌入,吹得人站立不稳。每一步都需要格外小心。
背上的程野似乎恢复了一些意识,他把脸埋在我肩后,避开了直接吹袭的寒风,手臂环过我的脖子,借力稳住自己,也让我省力一些。
“坚持住,马上就到了。”我喘着粗气,一步步向上。寒冷让体力消耗得更快。
终于,我们爬到了顶端,钻出了那个圆形的出口。
瞬间,视野被一片无边无际的、炫目的白所充满!
暴风雪刚刚停歇,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但天光依旧明亮得刺眼。我们站在一个微微凸起的、覆盖着厚厚冰雪的金属平台上。平台边缘有锈蚀的护栏。放眼望去,四面八方,全是白茫茫的冰原!起伏的雪丘,裸露的黑色嶙峋岩石,远处地平线上隐约的、更加高耸的冰川轮廓……一切都被纯净而冷酷的白色所统治。风卷起地面的雪粉,形成一道道游走的白色烟尘,发出呜呜的呼啸。
极地的苍茫、荒凉与威严,以一种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撞入我们的眼帘,震撼着我们的心灵。
这里就是北极。永冻尖碑所在的地方。
“坐标确认。”秦薇的声音在寒风中有些发抖,但依旧清晰,“我们位于永冻尖碑遗址西南方向,直线距离……大约一百八十公里。出口位置隐蔽,位于一处冰裂谷的侧壁,暂时安全。”
一百八十公里。在这样极端的环境下,靠着双腿……
“先找地方避风,建立临时营地。”孙启明打断我的思绪,他指着平台下方,一处背风的、由巨大冰块和岩石构成的天然凹槽,“那里可以暂时躲避。我们需要规划接下来的路线,补充热量,也让程野进一步恢复。”
我们互相搀扶着,顺着平台一侧结冰的斜坡,滑到那处凹槽里。凹槽不大,但足够我们几人挤在一起,躲避直接吹袭的狂风。赵毅和李锐迅速清理出一块地方,用找到的燃料块(极其珍贵)生起了一小堆火。微弱的火苗在寒风中顽强跳跃,带来了微不足道却至关重要的温暖和光明。
我们围坐在火边,裹紧所有能保暖的东西,分食着冰冷坚硬的口粮,小口抿着保温壶里所剩无几的温水。程野靠在我怀里,裹得像只粽子,只露出一张苍白却平静的脸。他小口喝着我喂给他的热水,眼神望着凹槽外那片无边无际的白色世界,有些出神。
“接下来的路,怎么走?”李锐搓着冻僵的手,看向孙启明和秦薇。
秦薇调出数据板,屏幕在低温下有些迟滞。“两个选择。第一,寻找代步工具。旧时代在极地设有多个科研站和补给点,虽然大多废弃,但或许有遗留的雪地车、滑雪板等工具,或者能找到可用的燃料。陆延舟的数据里可能有部分坐标,但需要时间搜寻和验证,且风险未知。”
“第二,依靠现有装备徒步。一百八十公里,在极地环境,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和补给,至少需要七到十天。这还不算可能遭遇的暴风雪、冰缝、极地诡异生物,以及……净界学会的巡逻队。”
两个选择都极其艰难。
“程野,你的意见?”孙启明看向怀里的人。
程野收回望向冰原的目光,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找车,太冒险,时间也可能不够。学会的人……一定在监视所有已知的据点。徒步……虽然慢,但隐蔽。我的碎片……恢复一些后,可以尝试干扰小范围的气候,或者……预警附近的能量活动。”
他又要动用力量?我眉头紧皱。
“不需要你一直动用力量。”孙启明看出了我的担忧,“只需要在关键时刻。当务之急,是让你尽快恢复行动能力。秦薇,规划一条相对安全、有隐蔽地形、可能找到间歇性庇护所的徒步路线。赵毅李锐,检查所有极地生存装备,合理分配负重。林远,照顾好程野。我们在这里休整六小时,然后出发。”
六小时。在这冰天雪地里,短暂的休整。
火堆的温暖有限,但大家挤在一起,靠着彼此的体温,倒也勉强驱散了部分寒意。程野在我怀里渐渐睡着了,呼吸平稳绵长。这一次,是真正的、恢复性的睡眠,不再有痛苦的蹙眉和不安的呓语。
我抱着他,看着凹槽外被风吹起的雪雾,心中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经历了地下通道的黑暗、诡异和绝望,这冰原的严寒和辽阔,反而给人一种奇异的、属于真实世界的“踏实感”。尽管前路依然艰难,尽管最终的敌人就在不远处的尖碑下等待着我们。
但至少,我们出来了。我们在一起。
程野的手,即使在睡梦中,也依旧无意识地抓着我的衣角。我低下头,用嘴唇很轻地碰了碰他冰凉的额头。
睡吧。养好精神。
接下来的路,无论多难,我们一起走完。
冰原的风在凹槽外呼啸,卷起千堆雪。
而火光映照下,我们依偎在一起的身影,渺小,却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