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铁轨上的呼吸（2/2）
“缝隙太窄，而且被残骸卡着，不确定后面结构是否安全。”李锐质疑。
程野转头看向孙启明：“我可以……暂时‘加固’一下缝隙周围的岩体结构，防止在通过时二次坍塌。但需要一点时间，而且……会消耗一些力量。”
孙启明看着程野依旧苍白的脸，又看了看那堵死的去路和可能更糟的回头路，最终点了点头：“需要多久？需要我们做什么？”
“十分钟。你们退后，远离残骸五米。”程野说完，示意我也退后。
我担忧地看着他，他对我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我们退到安全距离。程野独自站在那堆巨大的金属残骸前，身影在手电光下显得有些单薄。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抬起，掌心相对，置于胸前。
没有耀眼的光芒，也没有剧烈的能量波动。只有极其细微的、仿佛蜂鸣般的震颤声，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空气似乎扭曲了一下，紧接着，我们看见那堆残骸左侧、岩壁与金属挤压形成的狭窄缝隙周围的岩石表面，浮现出一层极其淡薄、几乎肉眼难辨的银灰色光膜。那光膜如同有生命的液体，缓缓渗透进岩石的微小裂隙中，将它们暂时“粘合”在一起。
程野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这个过程显然并不轻松，他需要极其精细地操控力量，既要加固岩体，又不能扰动残骸本身不稳定的平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大约八分钟后，程野放下了手，身体晃了一下，我立刻上前扶住他。他靠在我身上，呼吸有些急促，脸色更白了，但眼神还算清明。
“……可以了。”他喘了口气，“十分钟内……通过应该安全。之后……就不保证了。”
“赵毅，李锐，探路！”孙启明毫不迟疑。
赵毅率先上前，侧身挤入那道被银灰光膜覆盖的狭窄缝隙。他的动作很轻，很快，身影消失在缝隙后。片刻后，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回音：“安全！后面是竖井，有生锈的梯子向上，空间足够！”
我们依次快速通过。缝隙确实狭窄，只能容一人侧身挤过，岩壁冰冷粗糙，蹭得衣服沙沙作响。通过时，我能感觉到缝隙周围的岩石似乎有一种奇异的“韧性”，不像普通岩石那样脆硬，这大概就是程野“加固”的效果。
所有人都通过后，我们来到了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垂直竖井底部。井壁是光滑的合金内衬，布满了锈迹。一架锈蚀但看起来还算结实的金属梯子嵌在井壁上，向上延伸，消失在头顶的黑暗里。手电向上照去，看不到顶。
“向上？”秦薇看着数据板，“根据图纸和深度推算，这个竖井可能是连接上层某个通风或检修层级的捷径。如果运气好，我们能绕过刚才的堵塞路段，重新回到主通道。”
“爬。”孙启明言简意赅，第一个抓住了冰冷的梯子，试了试承重，然后开始向上攀登。
攀爬的过程是对体力和心理的双重考验。梯子很高，每一级都冰凉刺手，锈屑簌簌落下。竖井内空气不流通，弥漫着更浓的铁锈和尘埃味。只有手电光在下方晃动，照亮一小片区域，上方是无尽的黑暗深渊，仿佛永远爬不到头。
程野在我前面。他的动作明显比平时慢，攀爬时手臂和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每一次向上移动都显得吃力。我知道，刚才的“加固”消耗了他本就宝贵的体力。我紧紧跟在他下方，手虚扶在他腰侧，既不敢真的用力干扰他，又随时准备在他脱力时托住他。
爬到大约一半高度时，程野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他抓住上一级梯子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身体微微晃了晃。
“程野？”我心里一紧。
“……没事。”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有些压抑，“继续。”
但他停顿的那几秒，让我心悬到了嗓子眼。我咬紧牙关，加快了一点速度，几乎贴着他下方，眼睛死死盯着他的每一步。
终于，在仿佛永无止境的攀爬后，孙启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到顶了！有出口！”
我们依次爬出竖井，来到一个类似通风管道层的空间。这里更加低矮，需要弯腰前行，管道四通八达，布满了灰尘和蛛网。但重要的是，秦薇确认，我们确实绕过了那段堵塞的主通道，可以重新找到向下的路径，回归正确的方向。
短暂的休整时，程野几乎虚脱地靠坐在冰冷的管道壁上，闭着眼，胸口微微起伏。我蹲在他面前，拧开水壶递到他嘴边。他闭着眼喝了几口，然后伸手，不是接水壶，而是握住了我的手腕，将我的手连同水壶一起拉到他脸侧，冰凉的额头轻轻抵在我的手背上。
这个依赖性的小动作，让我心里又酸又软。我任由他靠着，另一只手很轻地拨开他汗湿的额发。
“下次……别逞强。”我低声说。
他额头在我手背上蹭了蹭，没说话，只是握着我的手又紧了紧。
孙启明根据秦薇重新校正的路线，找到了通往下一层主通道的检修口。当我们撬开锈死的格栅，重新踏上相对宽阔的、铺着轨道的通道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但程野的状态，显然又下滑了一截。他需要更频繁地依靠我的搀扶，呼吸声在寂静的通道里显得有些重。
黑暗依旧深重，前路依旧漫长。
我们只是在这巨大的、埋藏于地下的钢铁迷宫中，刚刚跨过了第一道坎。
而通道深处，那些被秦薇称为“能量淤积区”的浑浊地带，以及陆延舟数据中警告过的“可能残留的基座防御机制”，还在前方等待着我们。
程野靠在我身上，我们并肩走在队伍末尾。他的体温透过薄外套传来，有些偏低。我握着他的手，试图把我掌心的温度分给他。
他的手指在我掌心微微动了动，然后，一个极其微弱的、带着疲惫却无比清晰的意念，像羽毛般拂过我的意识：
……别担心……你在……我就还能走。
我鼻子一酸，用力回握。
嗯，我们一起走。
无论前面是什么。